从门缝往里看，视野中有几张桌子，几个台灯，像是有人办公的样子，其余的便看不到了。

孙瑾英坐在台阶上休息了好大一会，突然对小岩说：“很奇怪，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对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个年代的房子都差不多的，姥姥，别多想了。”

“你去看看后院是不是有口井，我在这里等你。”

“这种欧式建筑抽水马桶都有了，怎么会有井呢？”

“那个时候都会备一口井的，你去看看。”

小岩独自去了后院，没一会又跑了回来，刚要说话，两个警察从大门的方向走了过来，大喊：“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孙瑾英站了起来，两个警察走到跟前继续说：“有群众报警说你们偷东西，这里是文物保护单位。”

“误会，我们不是偷东西的，偷东西也不会大中午的来偷啊。”小岩解释。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就是查资料查到这里，想亲自来看看，我一个老太太偷了东西也带不走啊。”

孙瑾英无奈解释，却也不得不随警察去了派出所，孙映远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这件事，听到孙瑾英是爬进去的，咬牙切齿对着小岩说：“回去再算账。”

准备离开时，一名老警察过来，看着孙瑾英问：“孙老师，您是孙老师吧？”

孙瑾英点点头，她是短暂地教过书，但并不在本地。

“您教过我语文，五几年的事了，听到您名字我都有些恍惚。”

孙瑾英茫然，五几年她在雨前杂志社，什么时候去教过书，或许是他记错了。

“对了，孙老师，您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我们看到资料上看到的，好奇就去看了看。”

“前两年就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剩一些原来杂志社留下的办公用品。”

“杂志社？你知道叫什么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孙瑾英和小岩低头微微鞠躬，走出派出所。

老警察出来送她们，小岩叮嘱：“对了，警察叔叔，我看到后院有一口井，杂草太高，不易发现，还是需要盖住，或者立个牌子，以免以后有人掉下去。”

“好！下午我就跟他们说。”

离开派出所后，孙瑾英满脑子都是那口井，回到家才想起那位学生根本没有提自己的名字。

半夜，孙瑾英忽然从噩梦中惊醒，打开灯看到床头的打火机，不敢回忆梦里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

过去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了，她原本混乱不堪的记忆，今天有了切实的证据，小岩没有印象的那封信，她没有印象的学生，凭空出现的打火机。

她又一次想起小岩趴在电脑前认真打字的样子，自私地想让过去不再改变。

好在，孙映远还在，小岩还在。

第二天一早，孙瑾英照例到地下室，拿出那个日记本，翻开最新一页，华兰舒的字迹铿锵有力。

谢谢您的提醒。请问，邱实是宋谈的母亲孙梅吗？

眼前华兰舒的字，关于过去邱实的点滴，两个从未想过会有联系却挨在一起的名字，让她的心跳越来越激烈。

她不得不喊来孙映远，随后坐在台阶上不停地深呼吸。

合上日记本，又重新翻开，提笔，又放下，视线模糊，摘下老花镜擦掉眼泪，重新戴上。

因为白银危机，华营纱厂经营困难最终倒闭，华兰舒无法承受巨大压力，郁郁而终，宋谈随之而去。

时隔大段人生，触摸到到她落在纸上的灵魂，孙瑾英无法分辨强烈的心跳是缝合还是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