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证据证明王景沛是凶手,但王景沛拿出买她为妾的契约,又称她准备逃跑,打她只为教训,怎料她不经打。原本需要入狱两年的,又经多方走动,如今他早已回到家中。”
常春晖讲完,孙瑾英疑惑:“既是在宅中打死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公园?”
“王景沛原本是将尸体送回任家,但尸体却无故消失,应是有人偷了出来。”
“尸体悄无声息送回任家,任家碍于王景沛的身份不敢多言,但若出现在公园可就不同了,上了报纸,不得不查,会是谁呢?”
常春晖摇摇头:“至于肖主编的死,他矢口否认,警察没找到证据。对了,肖主编的爱人黄妁伊如今重新回到报社,她打算为此写一篇专门的报道,她推测将尸体放在公园的人可能是任沁芬的朋友,想替她讨回公道。”
“对了,黄主编说之前的副刊千篇一律,没有趣味,想增加副刊的内容,让我问问同学中可有喜爱写作的,你空闲时可以写杂文投稿。”
“真的吗?我想试试。”
孙瑾英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俩人对视几秒后,常春晖害羞地低下头,又抬头问:“宋卿勋可有找你?”
“没有。”
“那便好,王景沛失势,他与华家结亲,想趁此机会入华商会。你可以回公寓住的,他不会找到那里。”
“他知道我还活着,我住哪里他都会逼我出现的,住在家里反倒安心,不用担忧母亲和哥哥。”
孙瑾英朝楼梯看了看,小声跟常春晖说:“今日你早些回去,免得你哥哥和父亲责怪。”
常春晖不舍地点了点头。
同孙母和孙成英道别后,孙瑾英送常春晖出门,看到门口停了辆自行车,常春晖手握车把:“哥哥送我的,添了黄铜车灯,天气暖和了,夜里也能骑。”
“那你日后上学不用坐电车了。”
“那是自然。”常春晖微笑看着孙瑾英。
孙瑾英送他到巷子口,俩人脚步越走越慢。
常春晖的手拍了拍自行车的横梁:“要坐上来试试吗?我载你到下个路口再回来。”
孙瑾英犹豫之时,常春晖已让开位置:“不会有人看见的。”说着,常春晖将她拉到自行车旁边,孙瑾英垫脚往横梁上坐,借着车把的力,跳了上去,常春晖手握车把,牢牢地护着她。
自行车缓慢向前,孙瑾英后背紧紧贴着常春晖,春天的风不再刺骨,柔和地拂过她的脸,和常春晖的呼吸交融,她忍不住大喊:“春天来了。”
常春晖笑出声,下巴贴在她的头上,加快了速度,孙瑾英尝试松开车把,又紧紧抓住。
“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们再骑远一点。”
俩人身体紧紧挨着,常春晖忽然拐到一条小路,捏紧右手拉杆,又轻点左手前轮刹,自行车停下。
常春晖下了车,将孙瑾英从横梁上抱下来,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你也回去上学好不好?我们像过去一样,每天放学后到你学校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坐电车,一起读书。你也考大学,学你最喜欢的文学,带着我的那一份理想,成为作家,在历史上留下你的名字。”
孙瑾英问:“那你呢?”
“我护你在这乱世的安全,让你不必为生计发愁。今日便是我从前所期待的日子,恋爱、结婚、一起读书、一起生活,你呢?你有想过以后吗?”
“我哪敢想以后,父亲的死因若能水落石出,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我便无憾了。倘若真想以后,我只希望人人平等。”
孙瑾英挣脱开:“这里太黑了,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母亲会担心我的。”
常春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的物件,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束火苗,孙瑾英欣喜地盯着那束微微摇晃的光。
“我哥哥送我的,打火机,我随身带着,很是方便。”常春晖说完,孙瑾英双手环绕细心保护着那束火苗。
常春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笑了笑,松手后火苗立即熄灭,孙瑾英抬起头想问一句为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已经感觉到他的鼻息,接着是温热的嘴唇。
孙瑾英以为过了几日,宋卿勋应不会再找她麻烦,傍晚回到家,却看到母亲和哥哥愁眉苦脸,一问才知,宋卿勋将哥哥赶了出来,以后不能再去银行做事。
“妹妹,你随我来。”
孙瑾英随孙成英到二楼,他房间有一个牛皮纸袋,鼓鼓的。
“上回你让我留心从宋卿勋房间出来的纸,还让我问行杰兄可有发现什么?我便总抢着帮忙打扫,这些是我偷偷留下的,不知是否能派上用场。”
孙瑾英刚打算打开牛皮纸袋,听到楼下一阵嘈杂,像有人在砸东西。
兄妹俩跑下楼,吕香竹已经不见了,孙瑾英跑出院子,只看到一辆黑色汽车越来越远。
她顿时慌了神,握成拳头的手不停发抖,她咬着食指,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一定是宋卿勋,他知道若直接带走我,我可以去死,但为了母亲我会答应他的要求。”
孙成英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孙瑾英跑上楼,将孙成英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却没有她想要的那张纸,也对,宋卿勋怎会将重要的东西随意扔掉呢。
情急之下,她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叠好。又从日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叠好。
将孙适留下的笔记本拿出来,在扉页写下一行字,一同交给孙成英:“哥哥,你去裕鲜楼找到沈老板,说你是雪至的哥哥,将这两张纸亲手交给她。然后将笔记本送到常春晖的报社,若他不在,交给一位姓黄的女编辑。”
“你呢?你要去哪?”孙成英十分焦急。
“还有,我若今夜回不来,你明日一早替我到玫瑰洋服告假。”
孙成英犹豫不决,孙瑾英拍了拍他的胳膊:“哥,你相信我,我和母亲都会平安回来的。”
孙成英点头,拿着笔记本和那两张纸出门了。
孙瑾英以为再也不必面对宋家人,而此时却不得不亲手叩响宋宅的大门。
开门的是白管家,看到孙瑾英的瞬间神情变得十分紧张,他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母亲被带走了。”
“没带来这里,你先回去,我打听清楚让宋谈告诉你,你不必再次冒险。”
“我不来他不会放她走的,让我进去吧白叔。”
白管家无奈地开了门,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