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谈打算带他入座,他却径直走到华勉之跟前,弯腰道喜:“二叔,恭喜恭喜。公园女尸的案子与我无关,买卖妇女我不知情的,那王景沛只说找人做侍从,我怎会知道他做什么买卖?”
“今日,你妹妹,大婚,既然来了,便,吃顿喜酒,你的事,改日再议。”
华勉之说话仍断断续续,十分虚弱。
“纱厂近日累积了许多事情,我恐没有功夫在此多留,须尽快回去处理。”华尉坚试探。
“纱厂的事,明日,你妹妹自会处理,你,经历如此大的风波,先在家避,避风头。”
听完华勉之的话,华尉坚咬牙切齿道:“好的,二叔,我敬妹妹一杯喜酒,便回家避,风,头。”避风头三个字说得极重,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满。
华兰舒和宋谈正在同常振庭讲话,华尉坚先到宋卿勋身旁:“恭喜,宋总经理。”
“同喜同喜,你我之后便是一家人,生意上的事都好说,开春后我们马场再议。”宋卿勋春风满面,并未注意到华尉坚的眼神始终没离开华兰舒。
看到华兰舒转身,华尉坚立马抱着盒子大步将她拦下:“妹妹妹夫,恭喜恭喜!二叔让我回家避避风头,那我便不留了,只是走之前想喝妹妹一杯喜酒,妹妹不会不应吧?”
华兰舒瞥到他怀里的盒子,“那是自然。”说着已经拿起自己的酒杯斟满酒。
一旁的宋谈也斟满酒,举起酒杯:“堂哥,我敬您。”
华尉坚摆摆手:“不急不急。”说着,将怀里的盒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取出两只崭新的瓷杯,将其中一只递给华兰舒:“妹妹,这是我为妹妹妹夫精心挑选的礼物,二位何不用这两只酒杯同堂哥喝一杯。”
华兰舒觉察到异样,正迟疑,华尉坚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难不成妹妹嫌脏?”
随即招手叫来一旁的伙计,让他到厨房清洗之后再拿来。
“常春晖坐在这里竟面不改色,难不成那日你们是在演戏给我看吗?”华尉坚斜眼看着宋谈问。
“堂哥说这话是何意?”
“原来你被蒙在鼓里。”华尉坚不怀好意地看着华兰舒,哼了一声。
先前那伙计拿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是那两只酒杯,仍残留着水渍。
华尉坚斟满酒举起,华兰舒准备接过,一个人影倏地跑来,用擀面杖将华尉坚手里的酒杯打碎,又飞快捡起一块瓷片,趁他还没反应,抵在华尉坚脖子上。
小兰见状,解下头绳,配合绑住华尉坚双手。
“孙瑾英?”尖锐又洪亮的女声打破安静,宋毓衍站了起来:“你没死?”
孙瑾英不予理会,她心里只有华兰舒的安危。
“这杯子是不是有毒?”孙瑾英质问华尉坚时,紧紧捏着那小块瓷片,好在华尉坚个头不高,另有小兰帮忙。
“怎会有毒?休要污蔑我。”
“你舔一口我便相信你。”孙瑾英声音有些颤抖。
宋谈已将其余碎片捡起,仔细查看。
“我凭什么听你的?”华尉坚依旧不敢动。
“那要不要找一只老鼠来试试?”孙瑾英说完,华尉坚瞥了一眼宋卿勋,像是在求助。
宋卿勋走过来,恶狠狠地瞪着孙瑾英:“此事定是误会,你松手!”
听到宋卿勋的话,孙瑾英的恨意蔓延至她的右手,不自觉地用力,华尉坚叫出了声。
宋卿勋自认为威严尚存,岂料孙瑾英用同样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宋卿勋质问华尉坚:“你为何向他求助?莫不是同他沆瀣一气?”
“胡闹!”宋卿勋大喊,“我只是不想耽误了宴席。”
此时华兰舒握住孙瑾英拿着瓷片的手说:“让他走吧。”
孙瑾英松开手,将瓷片交给宋谈,众目睽睽之下,她彻底暴露在宋家人面前。
沈存嫣招手叫来两个伙计,示意他们带华尉坚离开,华尉坚自知理亏,随他们出了门。
华兰舒一把抓起孙瑾英的手:“没破吧?”
孙瑾英双腿发软,摇了摇头。
依照那日与沈存嫣的约定,孙瑾英一早便到厨房帮忙,能顺手做的事她都抢着做。
正无事可做时,伙计拿了两只酒杯进来,准备清洗,孙瑾英跑去问是否需要帮忙,伙计自然愿意,孙瑾英随口问是谁送来的杯子,伙计答新娘子的哥哥。
孙瑾英将手指伸进第二只杯子里清洗,手指戳到杯底,似乎不像其他杯子那般坚硬,伙计催促,她将酒杯摆在托盘上,又找来裕鲜楼的酒杯,用指甲戳了戳,坚硬无比,他怀疑华尉坚做了手脚。
于是她偷偷走出厨房,看到华尉坚停在半空中的手,像是在逼迫华兰舒喝酒,于是她回厨房拿了擀面杖,敲碎那只酒杯。
孙瑾英自然知道宋家人都在的,但她不可能置华兰舒的安危于不顾,若只是自己多心,那道歉即可。
原本安静的大堂被常振庭一声咳嗽打破,他瞥到常春晖忧心的脸,早已看透眼下的情况。
常振庭说:“夏清,你过来坐我旁边。”
又朝着孙瑾英大声说:“姑娘,既已来了,若不嫌弃,一同吃顿喜酒。”
孙瑾英礼貌拒绝:“不必了,多有打扰。”
她默默离开了,经过邱老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
常春晖追了出去,常振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小声喊了常夏清的名字,常夏清脑袋便凑到常振庭嘴边,常振庭微笑着小声说了句:“这个女人,处理干净。”
一旁的华兰舒惊魂未定,宋谈小声问,可否要测试一下那杯子是否真的有毒,华兰舒摇摇头:“不必了,我不想知道。”
但宋谈还是将酒杯的瓷片包起来,让小兰收好。
“妹妹,那孙瑾英果真没死,你说父亲会如何处置她?”宋毓衍声音向来尖锐,传入华兰舒的耳朵里,她皱起眉头:”处置?他凭什么处置?”
”她是我父亲买的,为何不能处置?”
“买的?你舅舅买卖妇女现在仍在警察署,你却在此说这样的话,不怕你父亲一同遭报应吗?”
“先别说了。”宋乐衍拉了拉宋毓衍的胳膊。
“你进了我家,以后有的是法子治你。”宋毓毓恶狠狠地瞪着华兰舒,跟宋卿勋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华兰舒冷笑,大声问道:“你那丈夫为何没来?也在警察署吗?”
宋毓毓虽气急败坏,提到丈夫,这样的场合也只好作罢。
裕鲜楼外,孙瑾英没有理会常春晖的疑问,让他尽快回去,免得他父亲猜疑。
她原本是十分沮丧的,想到华兰舒躲过一劫,松了一口气,又想到自己已暴露,那股熟悉的恐惧便重新袭来。
她朝电车站走着,习惯性伸手去抓帽檐,却抓了空,慌张地低下头,但想到自己已经暴露,无需躲藏,便昂首挺胸走着。
不论之后会经历什么,至少此刻她迎来了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