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她必须要做,现在正是好时候,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还在。
下电车后走到宋宅,这是最后一次从眼前的铁梯爬上去,日后怕是再没有机会,理应同她道个别。
拿出日记本,又看到常春晖恐遭不测那行字,隐隐感觉到不安,胸腔像被揪着,蹲在地上久久不能平复。
“是否可重返此地,殊难预料,今值华兰舒婚礼,愿她安好,也愿你平安。”
写完这一行字,她将日记本放了回去,轻轻趴在座钟上,依依不舍。
虽今日许多事令她痛心不已,日后的处境也不敢去想,但好在,她终于能回家了。
回到公寓收拾好衣服,又将书籍日记本捆好。
孙瑾英留下一张纸塞在门缝里,露出一个角,上面写着:“回家。”
不必东躲西藏,不必担心身后是否有人跟着,她终于回到熟悉的小巷。
吕香竹开门后,接过她手里的包袱问:“怎会回来?”
“宋家人都知道了,我已没有再躲着的必要。”孙瑾英平静地回答。
大门关上,母女俩一同回到二楼孙瑾英的房间,一切照旧,墙上的大圆镜子里依旧是那张脸,头发比离开时长不少。
孙瑾英将那捆书放在桌子上,拉出椅子坐下,吕香竹闲不下来,已经开始收拾孙瑾英的衣服。
“你父亲不在了,好在我们三个能相依为命。”吕香竹提到孙适,又开始哽咽。
“母亲,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何事?”吕香竹停下手里的活,转头朝向孙瑾英,却又不敢直接看她,生怕有不好的消息。
“你记得我的姑姑吗?”
“孙梅?自然记得。”
“宋谈是她的儿子。”
孙瑾英害怕万一自己遭遇不测,母亲没了依靠,宋谈又无亲无故,至少日后互相有个照应。
“宋谈是浩英?他没死?太好了。”
原本就已哽咽的吕香竹抹了把泪。
宋谈和华兰舒送完宾客,回到华勉之准备的新房子里,两层小楼虽不大,却十分舒适。
华兰舒早已疲惫不堪,呈大字躺在床上,宋谈靠衣柜站着,华兰舒拍了拍床,把腿收回,让他躺下。
宋谈仰躺:“其实,我的名字叫胡浩英。”
华兰舒跟着读了一遍:“胡浩英。”随即又问:“同我结婚你觉得委屈吗?”
宋谈侧身:“怎会委屈?其实我自小便喜欢你,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喜欢你,告诉你会让你生出许多困扰,你从来都不曾感觉到吗?”
华兰舒也转过头,俩人面对面,宋谈却害羞地不敢看她,重新躺平。
“你喜欢我?所以才答应和我结婚,而不是像我们过去许多年那样,互相帮助?”
“我喜欢你才与你互相帮助。”
“原来如此啊,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便是,见不到她的时候总会想起,在人群中总是找她的身影,见面了会忍不住想靠近,还会偷偷喝你剩下的咖啡。”
华兰舒盯着宋谈,眼里似乎有话,却什么都没说。
“我之前住在宋家,每日都会很晚回去,走到门口还会听一听里面的动静,犹豫之后再推门,而与你的这个家,我迫不及待想回来,今日躺在这里,我头一次感觉到安稳。只是,”宋谈将华兰舒散在枕头的上的长发拢在一起,又散开。
“只是什么?”
“今日婚礼若我的父母也在便好了。”
“你可有问宋乐衍你母亲的消息?”华兰舒忽然坐起来,转身,盘腿,看着宋谈。
“问过了,她说不知道,毕竟那个时候她才5岁。”
“一定会找到的。”华兰舒摸了摸宋谈的头。
窗外的月亮升起又落下。
孙瑾英告假一日,回到玫瑰洋服,照例先到作坊向邱老板问好,邱老板虽目睹昨日之事却只字未提,只是问:“日后有何打算?”
“跟着您学做衣服。”
“可想回去上学?”
孙瑾英不知该如何回答,邱老板说:“若想回去上学,我可帮你,待你读完书再回来,不止学做衣服,也可以学着经营。”
“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继续读书。”
“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同我讲,你与宋家无论有何种恩怨,定不是你的错。说到宋家,宋二小姐让做的样衣我已赶制出来,不知是否还会来取。”
“若她不取,您有何打算?”
“等等吧。”她的语气有些许无奈。
邱老板一直待在作坊,直到孙瑾英离开,她才起身,打开那扇锁着的门。
报纸上仍没有王景沛入狱的消息。
傍晚,孙瑾英一家三口正在吃饭,突然有人敲门,她放下碗筷躲进厨房,听到孙成英喊了一句:“妹妹出来吧!”
常春晖手里拿了一只烧鸡,站在门口问吕香竹是否可以添双筷子,吕香竹还在发愣,孙成英已盛好粥。
“可还吃得惯?”吕香竹问。
“这红烧肉比裕鲜楼也不差。”
孙成英笑着说:“红烧肉是我做的。”
常春晖竖起大拇指问:“我以后可常来吗?”
“那是自然。”吕香竹脸上出现久违的笑容。
饭后,吕香竹拉着孙成英上楼,留下俩人说话。
常春晖这才小声说:“任沁芬确实是王景沛杀的,但文书中写着法庭宣告无罪,予以开释。”“怎会如此?”孙瑾英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