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瑾英知道他定是有重要的话要说,便静静等着,汽车转向大马路,常夏清说:“你们两个不能继续下去。”
“好。”
意料之外的回答。
“但不是现在。”孙瑾英补了一句。
“没有别的要求吗?”常夏清又问。
“没有。”
“可以告诉我缘由吗?”
汽车经过久云河畔,孙瑾英侧头望向逐渐消融的河面。
“只是,”停顿很短,不够她吞下突如其来的悲伤:“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也早已准备好接受。”
随后便陷入沉默。
“你既然已得知我的情况,我便不再遮掩,常家必须要有一个儿子听从父亲的话,接手他的产业,替他分担,我已经做了,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除了婚事。我父亲希望他的儿子找门当户对的小姐结婚生子,这个儿子已经不能是我,那只能是他。刚刚我父亲看到你不高兴了,我只好告诉你这些话。”
“这与我无关,你无需解释。若他问起,你可说想让我劝他回去上学。”
孙瑾英话音刚落,已到达公寓楼下,孙瑾英下车,隔着玻璃说:“谢谢你送我,我会尽快搬走。”
常夏清点了点头,她似乎没有要离开,问了一句:“若常春晖接手你父亲的产业,你会离开沈老板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吗?”
孙瑾英没等他的答案,后退几步,目送他离开。
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本以为做好万全的准备,便能从容应对。
第二天一早,孙瑾英敲开沈存嫣的门,她似乎并不惊讶孙瑾英的到来,继续梳妆。
“找我何事?”
“我想同您做一笔交易。”孙瑾英站在门口。
“哦?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先进来坐吧。”
孙瑾英坐在沙发上,回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连王景沛都忌惮您。”
沈存嫣笑了笑,向她走来,身上的裙子荡起一阵风:“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我喝不惯的,白水就行。”
沈存嫣将水杯递给孙瑾英后在她身旁坐下:“让我来听听看,究竟是何种交易?关于常家吗?”
孙瑾英摇摇头。
“我有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我想把这样东西交给您,这样您就有了宋卿勋和王景沛的把柄,我想让您帮我对付宋卿勋。”
孙瑾英坐得笔直,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沈存嫣并没有草率答应,只是摸着孙瑾英的脸说:“你不怕我出卖你吗?”
“不怕,毕竟我也有您的把柄。”
沈存嫣笑了笑,楼下的叫卖声逐渐多了起来,沈存嫣已换上出门的衣服。
她话锋一转,满眼的凌厉:“那是常夏清的把柄,并不是我的把柄。”
孙瑾英愣住了。
“你这样东西若值钱,我可以拿到之后用它来换更有价值的东西,对付他与我有何益?”沈存嫣的每一句话都让孙瑾英感到猝不及防。
“不过,有一个道理,你应该知道。”
孙瑾英侧耳倾听:“你有如此重要的东西,比起让他从高处跌落,更重要的是,自己如何利用这东西,让自己向上爬一点,复仇是最没有意义的事。”
她下楼时,已临近中午,沈存嫣的话,在之后的日子里,反复回响。
傍晚时分,宋谈在华家同华兰舒父母商议结婚的事。
华勉之勉强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看钟表,又频频望向窗外。
“尉坚为何昨日没来,今日又迟迟未到?”
华兰舒和宋谈对视一眼,宋谈从身后拿出两份报纸,告诉华勉之,华尉坚疑因买卖华营纱厂的妇女以及和公园杀人案有关联被警察调查。
华勉之听完瞪大双眼。
看完报纸上的新闻后,他拖着病体,走回书房,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张特种定期储蓄存单,交给宋谈。
“此事委托于你,提前支取,替他走动走动,务必救他出来。”
“父亲,”华兰舒站起来,“他做了这么多坏事,为何还要帮他?究竟我是您亲生的还是他?”
“华家就你堂哥这一根独苗,他若出了事,华家就绝后了,我怎可不帮?”
“我可以生孩子的,也是华家的后人。”华兰舒无力地说。
“你生下来姓华吗?”华勉之用尽全力大吼。
华兰舒不知如何回应,华母不敢吱声。
宋谈起身:“若岳丈同意,华兰舒与我生下的孩子,不论男女,均可姓华。”
华勉之和华兰舒同时不可置信地看向宋谈。
“你父亲怎会同意?”华勉之将信将疑。
“养子而已,我可立下字据。”
华勉之揣度许久,似乎是略有动摇。
宋谈顺势将那张定期储蓄存单还给华勉之,他没有拒绝,宋谈知道,他十有八九是已放弃华尉坚。
“父亲,婚礼尽早办为好,免得夜长梦多。若堂哥出事,恐怕影响到华家的名声,不如趁着案子还在调查,先把婚礼办了,让小舒尽快去纱厂,纱厂不能没有华家人。”
华勉之点了点头,跟华母说:“挑个最近的日子,趁早办了。”
短短7日后,华兰舒换上红衣,梳起了发髻,脸上没有结婚的喜悦和离家的悲伤,平静地配合迎亲拜堂,和宋谈一道乘车抵达裕鲜楼,宴请宾客。
“明日我到纱厂,过去一个月内所有离开纱厂的女工,我会一个一个找到,还需你帮忙,纱厂那几个人我信不过。”
从宋家到裕鲜楼的路上,华兰舒只跟宋谈说了一句话,之后的路程都在闭眼休息。
宋卿勋在门口迎客,常振庭带着两个儿子到达之后,他便差宋乐衍代替,沈存嫣也在侧陪同。
走过来的女人戴了顶宽檐帽,垂下一层薄纱,缓步踏入裕鲜楼,将喜帖递给宋乐衍,宋乐衍看到喜帖上的名字,喜出望外道:“邱老板怎会来?”
“华小姐亲手交给我的喜帖,哪有不来的道理?”
沈存嫣将邱实领到大堂:“您平日里几乎不出门的,谢谢您来裕鲜楼捧场。”
“沈老板生意兴隆!”邱实真心祝贺,却无人能看到她的笑容。
华兰舒拉着宋谈迎了上来。
“邱老板,这位便是宋谈,我的,嗯,丈夫。”华兰舒介绍完,邱实隔着薄纱看了看宋谈的脸,朝他点点头,拿出一对怀表,交给华兰舒,随即落座。
宋太太听闻邱老板大驾光临,亲自上前感谢。
邱老板却只是说:“我为华小姐而来,您不必如此。”
“你的声音好生熟悉,我们是否曾见过?”宋太太问。
此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哪有妹妹结婚不通知堂哥的?”
宋谈走到门口迎他进来,华尉坚紧紧抱着怀里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