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馆老板的语气像是终于等到老友,孙瑾英不禁问道:“您认识我父亲?”
“进来说吧。”
照相馆挂着客人的照片,孙瑾英试图在其中找到孙适。
上一次见到父亲是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孙瑾英准备上学,孙适才刚刚回到家,问她近日学校的课业如何,她答一切都好。
孙适疲惫的双眼垂下,告诉她:“之后若是,”孙瑾英认真听着,他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要将书读完,若能上大学,一定要读下去。”
“我知道了,父亲。”她没时间交谈更多,小跑着去赶电车。
匆匆分别,竟成为最后一面。
老板拿来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轻轻抽出一张照片,似乎只是换了穿着,乍一看却和平时的孙适截然不同。
孙瑾英早已泪眼婆娑。
她抹了把眼泪,不敢再看,将那张照片塞了回去。
“您可认识我父亲?”
孙瑾英迫切等着答案,老板却缓缓地说:“不认识,只是这张照片很久没来取,终于等到,才说了那句话。”
孙瑾英失望地低下头,拿起那个牛皮纸袋。
“姑娘,你长得好生标致,可愿拍一张照片陈列在橱窗里?”
“不必麻烦了。”
“免费的,权当为我的照相馆宣传,可免费送你一张。”
孙瑾英想到眼下的处境,若是宋家人路过看见,该如何是好?但老板诚恳,孙瑾英不好再推迟。
“若有人问起,您可以说是去年的相片吗?”
“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么多,我哪会记得是何时照的呢?”
拍完相片回到柜台,孙瑾英重新拿起那个纸袋,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孙瑾英向老板道谢后转身准备离开。
裹上围巾前,与进来的女人对视一眼,她穿着一件狐狸皮的大衣,头发烫成波浪,看上去有点年纪,却是十足的美人。
“姑娘。”
孙瑾英继续往前走,突然被那个女人拉住胳膊:“姑娘,老板叫你。”
“取相单还没拿。”
孙瑾英重新回到柜台,老板说:“我先帮这位女士取照片,你稍等。”
他抽出两张一样的照片,孙瑾英瞟到照片里是眼前的女人,身旁站着一位男士,俩人都在大笑,孙瑾英从未见过如此张扬的照片。
女人盯着照片微笑的功夫,孙瑾英已经接过取相单。
俩人向老板告别,一同出了门。
回到公寓,孙瑾英再次抽出孙适的照片,或许是为了照相刻意打扮过,梳着偏分的油头,黑色大衣。
孙瑾英将相片拿近一点,仔细辨认着大衣上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正是床底下捡到的那种,但第三颗足足比其余的扣子小了一圈。
她突然将那张照片扔了出去,一阵熟悉的恐惧充斥全身。
这是宋卿勋平日的装扮。
她不敢再继续看,将照片放回纸袋中。
明日即将启程,她的心始终忐忑,将几件衣服和糕点塞进找邱老板借来的皮箱后,便蜷缩在沙发上,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事。
随之忆起的还有日记本上的那句话,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孙瑾英开始害怕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她缩成了一团,眼泪止不住地流。
连续的敲门声打断了她旧的恐惧,迎来新的恐惧。
常春晖或者宋谈来,会先敲两下,再敲七下。
她不敢出声,依旧缩在沙发上,等敲门声停下,听到一句:“有人吗?”
孙瑾英眼神从门转移到四处,想找到一件趁手的工具用来防身,但门外的人没有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