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溯:“即使你明知我的力量有损,仍然将手无寸铁的我拉入梦境?”
他的任何一个字句都比之前更加清晰有力:“我爱你。我从未背叛你。”
汪溯毫无感情地笑起来,说:“一旦事与愿违,爱就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如果你真的想要博得我的信赖,我需要的只有一样东西:证明。”
楚穷时凝视着她的双眼,心想,就像她曾在那间狭窄的出租屋里无视了他的所有辩解与哀求,只要求他给出他无法离开她的证明一样——汪溯的灵魂是如此的冷漠与理性,她所有的疯狂都建立在输赢计算的基础之上,她对她得到与她付出的一切都以同样狠辣的标准衡量,这种极致的本性既让他日日夜夜恨之入骨,又眷恋渴求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楚穷时握住她的手,移动到自己左侧胸膛的位置。他的声音和胸膛的震动一同传入汪溯的脑海:“即使是鬼,也会拥有一颗连接灵魂的心脏。一旦这颗心脏被人控制,我的一切都不会再属于我自己……这个傀儡咒已经成型,只要他们还能利用一天,我就会被囚禁一天。你还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人只有在拥有自由意志的时光中才算作人,因而非自由的任何行为都不应被曲解为本质道德的一部分。”他完整而毫无停顿地复述了汪溯本科毕业论文致谢中的第一句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从未背叛你。”
汪溯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停下:“如果你想要证明,我可以证明。”
紧接着,楚穷时按住她的手,一寸一寸地压向自己的胸膛——她的手就如穿过了一层透明的屏障,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血肉,穿过虚无的分寸,最后触碰到一颗冰凉的器官。
她捏着楚穷时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甚至可以摸到心脏上有一道伤口;她想起了记忆中一闪而过的水果刀,也回想起它是如何笔直地插在他的左胸上。
“我将我未受操控的一部分心头血交给你。”他像讨论天气和买菜那样平常地说道,“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摧毁它,并从此永远地摧毁我的一部分灵魂。”
他攥住汪溯的手,引导她稍稍收拢掌心……
她的肌肤是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那种感觉是那样的古怪,那样的潮湿,几乎无法用现存的任何语言来完整地形容;汪溯直勾勾地盯着他,终于略显沙哑地出了声:“好。”
她的手骤然向后拔出,楚穷时有些隐忍地闭上了眼睛,冥冥中有一些东西从他的身上进入了汪溯的体内,快而无形——
一股震荡的力量扑进心口,她在那一刹那清晰地听见了心脏搏动之声,那是带着重影的回响,几乎瞬间就让她意识到了另一个灵魂的存在。
……他是认真的!
汪溯平缓着呼吸,后退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着对方,面无表情,说不清此刻该作何感想。
对于楚穷时,她究竟是更多地出于喜爱而憎恨,还是出于对方不可控制而不满,抑或是单纯的征服欲作祟,都不是值得去专门解答的问题。
她从不浪费时间在分析感情上,因为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根本就无所谓,唯一重要的只有目的。目的达成后,任何感情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以后如果我想联系你,”她打了个响指,“你是不是也可以感知到了?”
“可以。”楚穷时沉稳地靠近她,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将额头与额头相抵,“你可以继续怀疑我,试探我,利用我,做任何你想做的,因为……”
他低下头,吻了吻汪溯的唇角:“我也会索取我想要的。”
——下一秒,他的身影陡然消逝,梦境结束,整个世界轰然坍塌!
九年后的棕榈大道街边,汪溯骤然睁开双眼。
几乎无需反应,她毫不犹豫地拆开小方盒的包装,将棒棒糖送进牙关,用力咬碎。
感受着周身天灵力量开始运转,汪溯阴沉地望向茫然爬起来的人群,飞速看了眼手表。
距离她被拉入梦境到现在,现实中只过去了三分五十六秒。
远处的天台上已不见楚穷时的踪迹,梁天希也消失无踪,但是这都无所谓,因为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逃出她的追捕。
汪溯用尽全力催动着体内的焏,在十秒后朝周围爆发出第一波,三十秒后第二波,半径不断扩大,那股骇人的力量从棕榈大道蔓延到整个街区,再到以她为圆心半径五公里的任何区域——
终于,在西南方向的某个角落,捕捉到了梁天希的焏!
而与此同时,荒无人烟的旅游待开发区域内,倒在地上的司琛重重飞起一脚,将白飞越踹到了数米开外的粗壮树枝上!
司琛冷静地撑地爬起,拍了拍手,又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不知好歹。”
偷袭失败的白飞越捂着肚子呛咳不止,被浑浊的口水搅得声音模糊:“你……你到底……要对我干什么……”
“安静。”司琛走过去,踩住他的肩膀,蹲下。
她用力翻开白飞越的眼皮,仔细地观察着眼球的状态,终于在某一个角度发现了咒术植入的痕迹。
——刚才这家伙在车上突然暴起,险些害得她翻车,原来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给他灌输力量。这种咒是不受阻隔咒影响的,难怪。
她刚想解除这个咒术,忽然感到后背一凉,头顶的大树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司琛抬起头,勐宛市下雨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这场暴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越来越猛烈,不出十秒就将她淋了个湿透;而与此同时,一个脚步声在暴雨中从后方悄然接近,几乎被环境遮掩得无影无踪。
黑暗中,梁天希盯着司琛的后脑勺,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