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整个酒吧的低音炮仿佛直接从地底深处钻上来,一波又一波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麻;空气里混着几百种香水、汗水和酒精蒸发后的味道,甜腻又浑浊,如同一杯打翻了的鸡尾酒;闪耀的镭射灯切割着浓郁而暧昧的黑暗,每一次扫过卡座,都有一张年轻又模糊的脸在光中闪现,而后再度迅速被黑暗吞没。
梁天希就坐在那片光与暗的边缘中,面前摆着一瓶半空的威士忌。她低头盯着杯中晃动的冰块,注视着琥珀色的液体,灯光照亮她一截冷白色的脖颈和利索的短发,偶尔引来几位搭讪的帅哥,都很快被那副冷淡的笑容劝走。
司琛端着她刚点的落日飞车,从舞池旁边的人群中挤过来,像一条绕过无数暗礁和漩涡的船只,笑吟吟地直达目的地——她停在她的卡座边上,俯下身,冲她举了举杯。
“嗨。”在昏暗的灯光中,司琛的笑容美丽得惊人,“一个人?”
听到女人的声音,梁天希终于抬起头,视线落到对方的脸上。
毫无疑问。司琛的打扮表明了她是跟她一模一样的人,而且那双眼睛的深处闪烁着微醺时特有的狡黠而聪明的光芒。
“……”梁天希缓缓勾起嘴角,往她那儿歪了歪头,举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叫我小希就好。贵姓?”
“我姓司,你就叫我小司吧。”司琛绕过卡座,挨着她坐下,仰头喝了一口鸡尾酒,像享受的猫咪一样眯了眯眼睛,“你也一个人来玩吗?还是说那边那个帅哥是你朋友?”
她指的是坐在梁天希另一侧的男人。他有着古铜色的皮肤,长得非常漂亮,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一味地跟来搭讪的男男女女混迹欢笑。
“我弟。”梁天希随口说道,颇有兴趣地询问司琛,“你酒量好么?”
“还可以吧。”
“来两把。”梁天希拿起了骰子。
另一边,汪溯正靠在调酒师面前的吧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斜睨着那两人的方向,主要还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按计划,等司琛把梁天希从这儿骗到卫生间,她们就可以实施惨无人道的残暴绑架了,但在那之前得先确定这儿没有梁天希的同伙。
微型耳机中传来司琛和梁天希玩儿酒桌游戏的声音,她小酌了一口长岛冰茶,瞥向那个古铜色皮肤的男人。
仔细看他的眉眼,似乎能从中找出某些隐约的痕迹。
嘈杂的音乐声震动着鼓膜,冰凉的酒液顺着食管灌入胃部,汪溯长长地发出一声喟叹;而也就是此时,耳机中传来她与司琛约定好的那句暗号:“欸,这儿的卫生间在哪儿呀,你知道吗?”
在这样的酒吧里,含情脉脉地跟对方抛出这个问题无异于另一种暗示:你要跟我找个方便的地方做点不太方便的事儿吗?
那边静了两秒,而后梁天希很轻地哼笑了一声,带着点调情意味地道:“我带你去?”
她们站起身来,离开了卡座。古铜色皮肤的男人只随便瞅了她们一眼就不管了。
汪溯礼貌地将空杯推回吧台上,对调酒师微微点头:“很好喝。”而后双手插兜,神态自然地混入人群,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昏暗到几乎看不清人脸的卫生间里,梁天希笑眯眯地将司琛带到某个大的隔间门口,目送她进去,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司琛愣了愣,有点不解地问:“等我?”
“啊。”梁天希冲她灿烂地一笑,“其实我有喜欢的人,跟人在酒吧里搞起来不是我的vibe,抱歉。”
司琛眼睛很快地眨了眨,也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道:“好吧,那……你等我出来哦。”
“好说。”
隔间门关上,梁天希回到流理台边,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又冲了冲手。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推门而入,宽肩窄腰,高大而劲瘦,一下子晃了晃她的眼;还没等梁天希从镜子中看清那人的长相,忽然被人拦腰拖起,几乎是一刹那就压入了旁边的隔间,后背重重贴上冰冷的瓷砖,速度快得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梁天希惊讶地瞪大双眼,试图在逼仄的空间中辨认对方的目的——而就是那一眼,她险些没控制住声音:“汪……汪溯?”
隔间门被轻巧地锁上,汪溯近在咫尺的眼神清醒又凌厉,她竖起食指,抵着嘴唇:“嘘。”
梁天希心头一震,第一感受是荒唐:“你想起我来了?”
她真是太天真了。短短一句话的时间,汪溯已经将她的两手紧紧绑住,认真地打了个死结。
梁天希低头看着手:“……”
她面无表情抬起头:“你在勾引我吗?”
汪溯同样面无表情:“我在逮捕你。”
梁天希:“……你真的觉得这样就能困住我?”
“还没完。”汪溯按住她的肩膀,快速地摸了一遍梁天希身上所有能够藏物的地方,搜出了两只水笔,塞进了自己兜里。
“……”梁天希说,“你非礼我?”
汪溯无语地:“我在搜你的身。”
梁天希真是被她气笑了,不由玩味地勾起嘴角,道:“汪溯,这样就想把我带回隍门市是不可能的,你应该清楚吧?”
“当然。”汪溯拍了拍手,往后挺直背,“不过,你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闹出事来,不是吗?”
“但我还有另外一万种办法从你眼皮子底下逃脱哦。”
“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