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宛机场出口,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身材瘦削颀长的女人踩着平底凉拖,穿着度假短裤和黑色背心,长发松散地绾在脑后。她推了推墨镜,宽肩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推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给人的第一印象像是来solo trip的自由职业者。
汪溯把机票塞进兜里,快速跟租车行的人做了交接,拿到了牧马人的钥匙。
为了保密,她这次来并没有通知勐宛分局的同事,租车酒店都是自己定的。勐宛地方大又时有水路,还是知名的自驾圣地,开辆大点的越野SUV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
她系好安全带,捋了把头发,打开导航和音响,在《Waka Waka》欢快的跃动中轰响发动机,在灿烂夕阳的目睹下沿着长长的公路往前驶去。
呼!
勐宛的空气真是充满了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敏感的嗅觉甚至能从中捕捉到飞鸟羽毛温暖的气味——这是一座原始又狂野异常的城市,拥有着神秘的巫蛊文化和淳朴的民间习俗,生态保护是整个省内做得最棒的;这又是一座有着无数残忍走私与贩毒历史的边境要地,拥有需步步提防的暗箭与蓄势待发的危机。汪溯摘下墨镜,任由夕阳映入眼底,对着这副绚烂的光景露出一个十分平静的微笑。
晚上八点,汪溯以“汪尽处”的假身份入住了勐宛市南部的一家五星级独立别墅酒店,名为Mystery。
像这种保密行动的报销预算上不封顶,她就随手挑了一家有情调的。拿到八号房卡后,汪溯跟前台订了晚餐,沿着木制丛林小道往前走到尽头,推门而入。
这间酒店的私密性很好,是一幢木制二层独栋配上一个配活水泳池的院子,也没有什么虫子,夜晚的灯光一打起来,就能感到非常浪漫。
汪溯冲了澡后舒展了下筋骨,既没有下水游泳也没有直接睡觉,而是检查了一下摄像头,再掏出电脑开始办公。
静谧的夜幕下,暖黄色的灯光也安静地照着她的湿发。
电脑上,内线消息弹了出来。
【局长办-沈镜川】:到了?
【局长办-汪溯】:到了。
【局长办-沈镜川】:下一步什么计划?
【局长办-汪溯】:明天跟司琛接头,一起找梁天希。
【局长办-汪溯】:你那边呢?
【局长办-沈镜川】:云添已经去公安调档案了。上官计划今天零点去皇冠别墅区看一眼,看能否一次性解决。
【局长办-沈镜川】:我觉得我没什么好坐镇的。
汪溯笑了笑,回了句“明天等我好消息”,切出了内线。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七号别墅——
“喂,明天棕榈大道的酒吧有夏日限定活动,去不去?”男人从浴室走出来,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对躺在沙发上的梁天希一抬下巴。
“什么夏日限定活动?”梁天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送酒,蹦迪加场,还有一大堆帅哥美女。”男人耸了耸肩,往二楼走去,“总之就是那些咯,我是看你天天闷在这儿要闷出毛病了,都来勐宛了,还不享受享受生活吗?”
梁天希斜着看了眼他:“知道了。”
直到男人消失在楼梯尽头,她仍然盯着手机上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一女一男都还很年轻,大约二十来岁:女大学生扎着黑色长发,勾起嘴角笑着,深邃的眼窝与锐利的目光都很有攻击性;男大学生则高大俊美,平静无澜,紧紧握着女人的手。
两人穿着相同牌子不同款式的休闲T恤,站在“隍门大学”的校门前。
在全国最顶尖学府的门口,两个年轻人身上涌现出一种青春蓬勃的朝气,哪怕只是通过这样一张老旧的照片,也能看出无限光明璀璨的前景。周围的一切都无法融入他们,人群熙攘来往,仿佛也不过是两位主人公生命中无关紧要的过客,难以将那种刺眼的光芒转移走哪怕一星半点。
“……”
梁天希沉默良久,才似笑非笑地喃喃:“般配。”
在被卷进黑暗又沉重的命运前,你们就是这样生活的吗?
她长久地注视着照片中女生的双眼,好像想从中找出一点点来源于自己的痕迹——可那终究是一种无根的幻想,梁天希清楚地知道,大一时的汪溯还根本不认识她。
要是我们永远不认识就好了。
或者……
要是……
只有我认识你就好了。
她关掉手机,起身上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关掉了别墅的灯光。
.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