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官文绛感动地一点头,“我们局里能直接对付他的人只有你啊,局长!你要肩负起所有人的饭碗啊!”
“什么?”汪溯吃惊,“你们都是废物吗?!”
上官文绛从后视镜里倾城一笑,脸上写满了“你猜对啦”。
汪溯:“………………”
让目前局里最废物的人承担起拯救废物的责任吗,有点意思。
半小时后,三人抵达了这次外勤的目的地,隍门市第一中学。
隍门一中是本地最好的高中之一,附近的学区房都是老隍门人祖上家传的,出租的价格高得吓人。像调查局这种机关单位的工资,再干八百年也买不起这儿的房。
站在校门口,汪溯看了眼徐淼,没说话,又看向上官文绛。后者锁好车,带着她们往学校里边走:“这学校昨天晚自习发生了B级异常,说是大概九点四十五的时候,整个楼的高三生突然全睡着了,几个孩子差点被笔戳瞎眼睛。”
“听起来像是我高三的时候会做的噩梦。”汪溯喝完了咖啡,顺手丢进垃圾桶,“学校领导怎么说?”
“跟家长那边说是最近可能压力太大了,总之打了个马虎眼,让近期晚自习全部取消。”上官领着她们进了大门,没有出示证件,而是给保安看了眼她的手机,“你好,跟陈校长约好的。”
保安麻烦她给陈校长打个电话确认下,上官便打了过去,而那边几乎是立刻接通了:“哎!那个,小王啊,你让她们进来吧,是上面的领导,不用走预约程序的啊。”
“好的陈校长。”
保安的身影在身后远去,上官文绛确认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朝汪溯咧嘴阴笑:“当官儿好爽啊。”
汪溯:“你敢说你当的什么官吗?”
“你这话说的,鬼差就不是官了?”上官文绛哼了一声,忽然呆住了,“……校长办公室怎么走啊?”
“那边吧。”“在那边。”汪溯和徐淼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徐淼明显有点意外:“局长,您也是一中毕业的吗?”
“对,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印象了。”汪溯皱了皱眉,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不是隍门市人,是被上一任局长收养后带过来落的户口,但对读书时期的印象却很模糊。
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上官凑过去,刚想敲门,里边的人却跟长了天眼一样,响起椅子滑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个大汗淋漓的老头儿唰地冲了出来——
“您好您好!”他一边擦汗一边朝上官笑笑,直接朝后面的汪溯伸出了手,宛如见到救星从天而降般激动,“是调查局的领导吗?”
“——对。”汪溯跟他握了握,收回手,“去里面说。”
调查局的档案都是不公开的,按理说没有人知道局长的长相,这校长能短短一瞥就判断职级高低,看来是个人精。
陈校长把三个人请进办公室,安排在沙发上坐好,泡了茶,才擦擦脸,在对面的椅子落座。
他沮丧着脸道:“具体的情况我都跟领导们反应过了……最近是夏令时,晚自习的时间正常到十点钟,年年如此,从来没有出过这种问题。那可是九百多个学生啊!砰一声,一起睡着了!别说坐班老师了,就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被吓了个半死,副校长连夜叫了个道士来看,说我们撞鬼了!”
“我寻思这能行吗?赶紧叫他给做法,但他说这个情况,很严重,他对付不了,然后就叫我们去政务一网通上报。”陈校长又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赔了个笑,“我一晚没睡,早上六点总算受理了,我盼星星盼月亮把您几位给盼来了……”
是的,特情局的受理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只要点击隍门市政务一网通APP或者小程序,在服务大厅角落的“特殊情况申报”里找到“其他”类别,如实填写情况,最迟一小时后就会被专门负责的相关干部审核并转到调查局的电子信箱,同步通知到组长级别以上——
当然,所有申报人都不会知道特情局的存在,特情局也从来不会对外承认“异常”的真实性。
毕竟,虽然鬼这种生命是唯物主义的,但鬼这个概念可不是。
汪溯看了一眼上官文绛,意思是:接下来怎么办?我现在是废物中的废物,我可不会抓鬼!
上官文绛立刻笑着看了一眼她,意思是:没问题!交给我!坐等老娘我大展神威吧!
徐淼拘谨地坐在旁边,小声问了句:“十点?”
陈校长一怔,连忙道:“咳、咳咳,我们晚自习是学生自愿参加的,教育部来视察过的,各位领导不要误会……”
“十点太早了。”上官文绛突然打断他,冲校长抬了抬下巴,“有没有监控?随便一个教室的都行。”
陈校长满脸莫名其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嫌十点钟放学太早的,但也不敢说什么,在那台慢如乌龟的老电脑里捣鼓了一阵,把昨晚九点半开始的监控拉了出来,每个班的都有。
上官凑到电脑前,徐淼贴在旁边,汪溯站在后面。三个人诡异而安静地同时注视着屏幕。
——是的,十点太早了。
鬼的活动时间通常从零点开始,在此之前,它们的力量会被扼制;此外,人群密集、阳气旺盛的地方也会阻碍域的展开,而学校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场所。
因此,如果要想在九点四十五的时候让将近一千人同时睡着,哪怕事件本身的危害级别只有B类,但“异常”的力量一定还要远超。
这是一只大鬼。
上官突然将高三(3)班的监控回拉,又回拉,锁定画面的某一角,放大。
——21:44,在汪溯和上官文绛的眼中,一个男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玻璃窗外、漆黑的夜里,三层楼高的空中,缓慢而优雅地扶着窗户,侧身坐在了窗沿。
那惨白的肌肤毫无血色,那双阴郁的眼睛看不清神色地望向教室内。他的嘴唇很薄,微微翕动,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话……是什么?窗外太暗了,玻璃还有反光,实在难以分辨……汪溯紧紧地注视着他俊美的脸,下一秒,整个教室原本还生机勃勃的学生忽然头一歪,整齐而古怪地倒在了桌上,无数水笔滚落在地,哗啦啦地碰撞桌脚。
监控里的老师尖叫了一声,恐惧地后退半步,惊慌地四处看了看,一边慌张地掏出手机一边试图叫醒学生,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的男人。
汪溯和上官都没有说话。
徐淼眯着眼睛,好像在试图辨认男人的脸,而陈校长则一点反应也没有,完全搞不懂这三个人为什么盯着空无一物的玻璃窗。
汪溯俯下身,在上官文绛耳边轻声道:“说好的任务很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