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日出时分，上官文绛准时下班，来到一楼探望她亲爱的局长。

“早。”汪溯如有感应，转过椅子，朝她say嗨。

“早安，局长大人！”上官文绛靠在桌边，把公文包搁在一旁，笑嘻嘻地道，“‘头一次’见鬼的感觉怎么样，保安工作还顺利吗？”

汪溯喝了口水：“一楼有监控，你看得到吧。”

上官文绛：“你太聪明就不好玩了，知道吗？”

汪溯放下水杯，将整理好的厚厚一叠《意见投诉单》在桌上拍了拍，道：“我们局里平时到底怎么对待群众的，一晚上能整出这么多活。”

“哎呀，上一任保安退休回家了，这岗位空了一个多月，没招到人嘛。”上官耸耸肩，“再说了，鬼们如果有要紧事，纠纷处理条线有紧急联系渠道，不耽误的——这个夜间投诉受理渠道就相当于一个需要值守的大信箱，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主要是想让你接触接触它们，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汪溯摇了摇头：“虽然能记起我在这儿工作过，但都是些零碎画面，信息量很少。”

上官文绛想了想：“这样吧，我今天会带徒弟出一次外勤，任务很简单，你跟着我们？”

“外勤？”

“嗯，既然你读过守则了，应该知道境内的鬼分为合法和非法。”上官指了指桌上折着页的册子，“非法居民经常闹出问题，甚至会从中诞生灵异的都市传闻，引起附近居民恐慌，我们稽查执法条线就是负责这个的——”

“而你在当局长之前，就是这个条线的组长。”她补充道。

这么说了，汪溯自然点点头，没有意见。跟着出去逛逛，说不定会发现新的记忆锚点。

只不过，她还有一件事想确认：“上官，你知道这附近都住着谁吗？”

“这附近？五公里内基本没有居民区，哪怕有，也都是好几十年的老破小，住着一帮路都看不清的老奶老爷。”

“我昨天看见一个很奇怪的人。”

汪溯沉思片刻，如实描述了那个男人的外貌和气度，由于印象深刻，因而说得很详细。

比如，他大概有一米八三；比如，他的头发有点长，额前的碎发几乎遮住了漂亮深邃的眼睛；比如，他的锁骨上方有一颗痣，很性感，等等等等。

上官的脸色本来还像听领导的八卦，带着些玩味和暧昧，但听着听着，渐渐就变了。

“……所以，这个帅哥你们认识吗？”汪溯结束了她冗长的品味。

“他怎么你了？”上官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古怪。

“没怎么我。”汪溯也有点奇怪了，“他就远远地，站在马路那边的位置——盯着我。”

她的手指向记忆中的方位：“我一看向他，他就扭头跑了。”

上官死死地盯着她。

不知怎么，她突然抓住汪溯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汪溯一愣，只见下属如临大敌，顺着她的掌纹一寸一寸摸过去，不等汪溯拒绝，又捧住她的脸、翻开眼睑，不容置喙而仔仔细细地看着。

良久，才缓缓地松开她。

“……那是新晋的鬼王。”上官文绛脸色难看地说，“目前我们高度怀疑，就是他导致你失忆的，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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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鬼王的代号为“梦境”，因为在一个月前、他现身的首日，整个隍门市以市中心为圆点、五十公里为半径，几乎所有居民都在半夜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梦魇。

——其中，甚至包括调查局的大部分成员。

鬼的力量能否直接影响到人，是判断鬼的域是否强于人的决定性因素。调查局作为国内最强大的官方处理机构，成员的八字都很硬，基本不会被A级以下的“异常”影响，因此也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大麻烦的到来。

阴阳循环，轮回不衰。自上一任鬼王随着执念消散的那一刻起，就早晚会有新王降临世间。而倒霉的是，这一位并不像上一位那样脑子清醒好说话。

“他太强了，行迹难以追踪。”上官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拒绝交流沟通，我行我素。根本拿他没办法。”

汪溯坐在后座啃着肉包子：“他的梦魇也影响过我吗？”

“哦，那倒没有。”上官文绛露齿一笑，“咱们几个没事儿。不过像这种小虾米就逃不掉了，是吧？”

副驾驶上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可怜地回过头，冲汪溯点了点头。

麻花辫的名字是徐淼，是上官文绛的徒弟，刚从本科毕业。

“你别这么说，打击人家实习生积极性。”汪溯吃完了包子，又把吸管扎进咖啡塑料杯，一边震惊于自己就如此接受了一顿不伦不类的中西结合式早餐，一边担忧起现在喝咖啡的话下午睡不着怎么办，“所以这个新鬼王干过什么坏事？”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们怀疑——”上官顿了顿，给徐淼递了个眼色，后者便忙把公文包里的一堆材料递给汪溯，“隍门市近一个月的频繁异常事件，都是他引起的。”

不言自明，其中当然也包括导致汪溯失忆的那一次。

汪溯接过调查报告，吸溜着咖啡，快速翻阅。在熟读守则以后，她已经了解了局内使用的大部分保密术语，对这份材料能看懂个大概。

据局内外目击记录，“异常事件”的发生率在上个月提升了近65%，在没有特殊节日和磁场影响的情况下，这是个相当少见的数字。

所谓“异常事件”，是指由“异常”导致的、有违常识的灵异现象。小到某个家里经常有人丢东西，大到整栋商场断电、鬼打墙，种类千万、无奇不有，需要根据严重程度来划分负责人进行整治，根据级别可以分为从S/A/B/C/D五种。

隍门市是调查局常年驻扎之地，也是全国的政治中心，管理向来严格——像上个月这种B级以上异常事件占比超过50%的情况，简直是闻所未闻。

根据局内的追踪手段，几乎每一起B级及以上的事件中，都有“梦境”留下的焏。

最糟糕的是，汪溯看了一眼日期，再过两个月，某个重要的全国性大会就要在隍门市召开了。

局长合上资料，言简意赅地做了总结：“抓不到他的话就等着全部卷铺盖滚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