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疏表情有些古怪,似乎以为是他听错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开口问,反而让向来没皮没脸的陈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三两下扒拉完剩的饭,把碗一推进房间了,临进屋陈窈回头看了一眼,陈方疏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枯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厅光线昏暗,仅有一盏小灯亮着,男人侧着身体,神情隐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陈窈想,一定是太感动了,这也是理所应当。
毕竟连她这么难感化的人都被他的一举一动感化了,甚至还开口叫了他一声哥,陈方疏现在一定激动得想落泪,像那种古早农村狗血剧里的女主终于在大结局被收养的从小就叛逆的孩子喊了一声妈。
其实不是。
陈方疏现在连洗碗都没心情了。
他冷着一张脸将碗放进水槽,带上手套,倒入洗洁精将碗擦了又擦,最后把碗放进沥水篮。
又面无表情地把桌子擦得干净透亮,将垃圾倒空,整个客厅瞬间干净得像展览的样板间一样,一尘不染。
不知道为什么,那声哥是那么刺耳。
明明这是她主动递出橄榄枝的一种信号,可落入耳中就是让他忍不住想反胃,刚才他差点干呕出来,但忍住了。
陈方疏想,也许他对“哥”这个称呼过敏,他宁愿陈窈仍旧如往常一样颐指气使地喊他全名。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陈方疏拿起来看。
看清“陈窈”两个字时,陈方疏的表情缓和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的脸又冷了下来。
-陈窈:【明早我和朋友有约,做饭不用给我带了。】
-陈方疏:【知道了。】
不要紧,没关系,陈窈的暑假还很长。
就算有约,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陈窈高中时期有很多女生朋友,回来以后要先和小姐妹们聚一聚也是理所应当。
想着,陈方疏淡淡微笑,他并没有那么小气,反正陈窈总会待在家陪他的。
-陈窈:【是个很久没见的男生朋友,你说我送他什么礼物好呢?】
陈方疏嘴角的弧度瞬间冷凝。
陈窈要见的人叫程肃,是她高中时的班长,其实两个人很久没联系了,这次是陈窈有事要找他帮忙。
陈窈学的是建筑,最近完成作业需要用到一本多年前的建筑杂志,因为年头太久实在难找,刚好程肃的爸爸是名建筑师,陈窈找程肃问了嘴,还真有,所以管他借来参考。
找人帮忙总得请人吃个饭,带点小礼物什么的,陈窈想着陈方疏也是男生,干脆问问他有什么好意见。
下一秒,门被敲响,陈窈说了声进。
陈方疏推开门,他就站在门口,微弱昏黄的床头灯将他的身影映照得笔挺消瘦,像一道鬼影。
“你那个朋友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他问。
陈窈头也没抬,和林映月发着消息,说:“我也不太了解。”
“你们不是很熟?”
“一般熟。”
“一般熟为什么要见面?”
“有事找人家帮忙。”
因为专注于手机上的内容,陈窈也没仔细听陈方疏说话的内容和语气,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甚至他站在门口一步都没踏进来她都不知道。
“你需要什么帮助?”陈方疏看着她,“我也可以帮你。”
“不用啦,我要的东西人家都帮我找好了。”
“他多大年纪?”
“和我同岁吧。”
“单身?”
“应该。你问这个干嘛?”陈窈终于诧异,“咦,你怎么站在门口?”
男人凉凉的声音几乎就是飘进她耳朵里的,她还以为陈方疏一直在她旁边坐着。
“只是随便问问。”
“所以你有什么好想法?”
“没有。”陈方疏的声音没有温度,一如既往,“他有什么害怕的,讨厌的东西?”
“讨厌的,唔,虫子吧,我记得有次他书上爬了只蜘蛛,他吓坏了,还是我帮忙踩死的。”
“哦,也许你可以考虑送他一只蜘蛛模型。”
“?”
陈窈满脸问号,陈方疏却看起来没有丝毫在开玩笑的成分:“如果你能帮助他对恐惧的事物脱敏,想必他会很感谢你。何况,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害怕虫子实在太无能。他枉为男人。”
“你有病吧,出门给我把门带上,谢谢。”
陈窈汗颜,她怎么想的,竟然会问陈方疏送什么礼物这种问题。
世界上情商最低之人,朋友最稀少之人,最擅得罪别人之人,如果想和朋友绝交的话可以考虑一下采纳他的意见。
*
-林映月:【我真笑疯了,陈方疏让你送程肃一个蜘蛛模型?他认真的吗??】
-陈窈:【应该是认真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吓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