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知雁摇头，道：“不知道。”

许柏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才说：“因为你和过去的我很像。”

闻知雁凝神看他，脸上难得带了点好奇色彩。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从小地方考到城里的，去学校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会与人交流，参与不了他们的话题，偶尔鼓起勇气说句话也总是很尴尬，导致冷场。”

“那时我们还不流行穿校服，大家都穿私服，直接能从衣服上看出各自的家庭。”

“像我，穿的都是我爸淘汰下来的旧衣服，老气横秋又土里土气的，也没那个钱剪头发。”

“我们那个寝室是男生里唯一的四人寝，其他人都不想和我们住在一起，因为我们都是从小地方上来的，和他们格格不入，平时也不爱说话，他们还给我们取了外号，叫穷酸的沉默四剑客。”

闻知雁皱了皱眉，眼里闪过嘲讽，他有点看不起这些人的做法。

许柏继续道：“我那个时候可敏感了，觉得你们都看不起我，那我就非得证明给你们看，我这个小地方来的比你们大城市的人都厉害。”

“我憋着那口心气，埋头学习，什么都不管不顾，和你现在差不多。”

“闻知雁，我观察了你一学期，发现你真的和以前的我很像，只是你比我运气更好，这个班的同学都很可爱，你不说话他们也不会看不起你，只是默默地不来打扰你。”

“我那个时候考得好了迎接的也是他们的嘲讽，说我要么是作弊，要么是求了老师透题给我，不然怎么可能比他们考得好。”

“可你不一样，闻知雁，你考得好，班上的同学虽然不说，眼里都是敬佩你的，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这样紧绷，也试着多和他们交往。”

“你还这么年轻，生活里却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闻知雁垂眸思索，没有回答。

“而且，你一直这样，说不定会错过一些人，以后想后悔可就晚了。”

“什么意思？”

闻知雁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解地看向身边的人。

许柏眼底涌上痛苦的情绪，苦笑道：“我以前虽然也没什么朋友，不过也有一个人愿意接近我。”

“我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好，班里分组时我总是属于被人落下的那类人，她会把我拉到她所在的组里，后来还有人拿我开她的玩笑，她都没在意。”

“但我当时真的太一根筋了，固执地认为我的生活里只有学习，我必须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才能狠狠打班上那些同学的脸，即使对她心有触动，也没当回事，后来我们就失散了。”

“我们那个年代，有手机的人太少太少了，都是寄信，一旦失联，就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大学以后我的视野更广阔，这才觉得我高中的时候太小气，至少无论如何都要对她说声谢谢的，可是我已经找不到她了。”

“所以，闻知雁，绝对绝对不要像我当初那样，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许柏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沉重，这是他的经验之谈，他是真心不希望闻知雁重走他的老路。

“是，我明白了，许老师，我会好好想想的。”

闻知雁抿着唇，认真道。

许柏温暖的手掌拍在他肩上，道：“也别怪我多嘴，毕竟下学期你可能就不在我班上了，前面的对话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对你有帮助，那全是我的肺腑之言。”

闻知雁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道：“许老师，我们下学期还会再见的。”

许柏思考了一下，反应过来，问：“你要学文？”

“是。”

许柏眯起眼，他说这些可不是想把他拉到文科这条路来，当然文科也很好，只是相对理科而言，大学和专业的选择面没有那么广。

“也行，”他缓缓道，“不过你一定要想好，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要一时冲动。”

闻知雁郑重道：“许老师，我很认真的，我喜欢文科。”

“好，你回家和家人商量好了再填志愿。”许柏最后提醒了一次。

“我会的。”

“那我们走吧，”许柏站起来，双手叉腰，向两边晃了晃身体，“我说到这也够了，再多就烦人了。”

闻知雁失笑，也站起身来，正要往前迈步，许柏又忽地转过来，脸上带着八卦的神色，问道：“风念初是不是挺关心你的？”

他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柏俏皮道：“老师的眼睛可是看透了太多，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句，高中交朋友可以，但一定要有分寸，绝对不能因为别的事松懈了学习。”

闻知雁没出声，只缓缓点了个头，他没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学习才是他的主要目标。

“走！”

许柏最后丢出一个字，一个跨步，转身走向楼梯。

闻知雁跟在他身后下楼，两个人在一楼办公室门口分开。

回到教室时，他不着痕迹地瞧了一眼风念初，她正和夏祈聊得开心，程忆甜也凑在她旁边，加入她们的队伍。

不要错过么？心里回想着许柏的话，他有点理解，却还是在纠结，不过时间还长，他还可以好好想一想。

坐到位置上，他静静思索了一会，无意识的一个回头，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睛，风念初发现他看过去之后，立马转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