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药瓶递给她之后,刘姐起身走进小房间,嘴里喃喃:“现在的小年轻,不爱吃早饭可怎么行呢。”
陆留真送他们来了医务室就回了操场,刘姐的身影也消失在小房间门口,整个医务室就只剩下她和闻知雁。
风念初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完好的另一只手撑在他床边,托着头,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脸。
帽子被取下放在枕头边,他的黑发被压得凌乱,本就白皙的皮肤毫无血色,唇色也极其浅淡,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鼻尖那颗小痣此时显得他楚楚可怜,十分脆弱。
风念初心里骤然升起一股对他的怜惜欲和保护欲,她想,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惨兮兮呢?闻知雁。
然而病床上的人不会回答她。
疲惫感席卷她的身体,风念初的头一点一点地缓缓向下,最终落在他手臂旁,闭上了双眼,左手放松地向前伸,压在了闻知雁身上。
微风扬起蓝白色的薄纱窗帘,飘逸灵动,轻巧地遮住两人的身影,营造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
时间渐渐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闻知雁睁开了双眼,看见纯白的天花板。
他的记忆还停在风念初穿着迷彩服的背影上,只记得当时他有点头痛,眼前发黑,现在怎么突然躺着了?
闻知雁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有重量从他腹部滑到他大腿上,他靠在床头,垂眼看见了风念初的脸。
她睡得香甜,脸色红润,呼吸轻缓,单薄的后背起伏的弧度很小,看起来很乖巧,不像平日里那样温柔中暗含着冷意。
下意识动了下腿,纤瘦的手臂从他腿上收走,风念初揉着迷离的双眼,直起了身,对上闻知雁平和的眼睛,她笑了一下,道:“你醒啦。”
闻知雁眉心微皱,望着她,疑惑问道:“我怎么了?”
风念初解释道:“你晕倒了,陆留真背你过来的,刘姐说你应该是低血糖了。”
“刘姐?低血糖?”
“嗯,刘姐就是我们的校医,大家都这样叫她。”
“至于低血糖,”风念初眼里带着关心,“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闻知雁睫毛轻颤,道:“是。”
“为什么?”
闻知雁闭上眼,好一会,才睁眼对着她道:“来不及。”
“来不及?”
风念初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嗯,”像是寂寞许久,闻知雁难得有了对别人说起自己事情的想法,“我离得有点远,外公总想早起给我热饭,我不想让他这样,就说会在学校吃,有时候出门晚,就没去食堂。”
其实不是没去,是他不想花这份钱,只是这一点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可不行,早饭必须要吃的,尤其是这些天,军训消耗这么大,你不吃怎么行呢?你看今天太阳又这么大,也难怪你会倒下了。”
风念初真挚地看着他,那眼神,烫得闻知雁心里无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给你,”从刘姐给她的瓶子里倒出一片白色的圆片,递到闻知雁眼前,“这个是葡萄糖片,你吃一片,补一补。”
闻知雁看着她掌心的圆片,轻轻拿起,咬碎在嘴里,极甜的味道充斥口腔,令他皱起了眉,他不喜欢吃甜食。
“多谢。”
视线落到她摊开的右手,那里贴着一块洁白纱布,中心溢出微黄的药色,十分惹眼,他不禁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风念初眼神躲闪,掩饰道:“我没站稳摔了一下,有点擦伤。”
“哦。”
闻知雁晃晃脑袋,感觉清醒了很多,于是从另一侧下床,说道:“我差不多好了,可以回去了,你要留在这吗?”
风念初道:“我也回吧,托你的福,我在这休息了好一会,也足够了。”
说罢,她起身将这瓶葡萄糖片放回柜子,闻知雁等了她一会,见她弄好了才往门口走去。
风念初跟在他身后,在他即将踏出门口时,淡淡说道:“其实,我们学校有补助,直接向班主任申请,符合条件就能拿到。”
闻知雁的手在身侧握成拳,身体僵住,半晌,才放松下来,声音低沉:“嗯,谢谢。”
他有一种秘密被戳破的窘迫感,但她没明说,他也就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不敢回头看她,害怕看到她同情或是鄙夷的眼神,他挺直了背,迈开步伐,道:“走吧。”
“好。”
风念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带着倔强的背影,她不是傻瓜,他隐藏得也不算天衣无缝,每天在食堂吃的都是最便宜的饭菜,只不过这个班上,唯独她才会刻意关注他,所以会被她发现罢了。
只是她确实没想到他连早饭的钱都省掉了,这样下去身体是绝对坚持不住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她暗暗说出贫困补助的事,但愿他能够去找许老师申请,对自己更好一点。
操场上,阳光正盛,照在两人身上,他们穿过一团又一团的绿色人影,回到高一三班的团队,他们的军训,还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