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会议最后一天,亓可安被导师叫去跑腿。
“去管理学院,行政楼四楼,找李教授拿一份联合课题的批复文件。”陈明远把一张便签递给她,上面写着地址和联系人,“李教授下午三点在办公室,你两点半到那边等着就行。”
亓可安看了一眼便签。管理学院,跟医学院不是一个校区。她查了地图,准备打车过去
广州的六月,下午两点半,下车后走在没有树荫的路上是一种酷刑。亓可安撑着伞,沿着路往南走,路两边的榕树倒是遮天蔽日,但空气是凝滞的,热气从水泥地面往上蒸,伞底下也凉快不到哪去。她经过一栋老红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挂着“管理学院”的牌子。
亓可安在四楼找到李教授的办公室,门关着,门口贴了一张纸条:“三点回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二。还有十八分钟。
走廊尽头有一张长椅,亓可安坐下来,掏出手机。周时玥发来消息问晚上回不回去吃饭,她回复“回,可能要七点”。然后她打开微信,黎湛生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傍晚那条信息上。她觉得这样的信息总不用回复了吧。
她正要把手机收起来,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很稳。亓可安抬头。
黎湛生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细框眼镜,阳光折射在瓷砖墙面,又映射到他的T区,优秀饱满的骨骼,和那天在小区门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今天的他,衬衫熨得没有一道褶,连步伐都带着一种精确的、不浪费任何力气的利落。
他看见了她。
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只是在走廊里碰见了一个认识的人——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顶多是见过一面。
“亓可安。”他点了点头,声音很平,“来办事?”
“找李教授拿文件。”
“他三点才回。”
“我知道。”
黎湛生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他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起来。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和知了的叫。
亓可安没有主动开口。她在心里数着数字。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干嘛。凌晨问阳台,今天在走廊里碰见,表现得像陌生人,但又坐下来在她旁边。
“你昨天没回我消息。”黎湛生说,目光看着走廊尽头,好像在对空气说话。
“不知道回什么。”
“一般人会考虑回复要不要答应去吃牛肉。”
“一般人只跟要好的人去吃牛肉火锅吧?”
黎湛生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有道理。”
又安静了。亓可安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处理消息。实际上她只是在翻周时玥发来的表情包,翻来覆去地看,什么也没点进去。
“你昨天晒了两床被子。”黎湛生忽然说。
亓可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一床我的,一床周时玥的。”
“为什么晒两床?”
“她夜班,没空晒。我顺手。”
黎湛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在她刚才那句话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信息,但亓可安不确定是什么。
“所以你帮室友晒被子,”他说,语速很慢,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我发消息问你,你说‘很适合晒被子’——”
他停住了。
亓可安看着他。
“怎么?”
“没什么。”黎湛生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走廊尽头,“就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当然,我朋友们都说跟我聊天很有意思。”
亓可安没有追问“有意思”是什么意思。她有一种直觉,追问下去只会让他占据更多主动。她把手机收起来,看了看时间。两点五十七。
“你来找李教授也是拿文件?”她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