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周时玥准时回来。进门先换鞋,再洗手,然后直奔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灌了半瓶。
“热死了。”她倒在沙发上,和亓可安挤在一起,“今天门诊收了三个新病人,”她顿了顿,语气变了,“有一个才二十六。跟我一样大。”
亓可安没说话。肿瘤医院,周时玥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
“算了,”周时玥摆摆手,“不说这个。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去吃潮汕牛肉火锅。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周时玥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看大众点评了,“对了,我发你店名,你在美团抖音都比比价,特价团也看看。你那个被子战神后来回你没有?”
“没有。”
周时玥从手机上方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为什么问你阳台朝哪边?”
“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亓可安想了想:“真不知道。”
周时玥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你读心理学到底读的什么。算了,当我没问。”
亓可安确实不知道。一开始就往那个方向想吗?这也太自作多情了。哇,要是在网上发帖,肯定被人说性缘脑的吧。这个母胎solo就这样自我解决了疑问。黎湛生这个人给她的所有信息都是碎片:凌晨的阳台问题、早上的天气问候、昨天在门口堵人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拼不起来。拼起来又怎样,乐高又不会奖励她。
傍晚出门吃火锅的时候,亓可安经过单元楼门口,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棵荔枝树。树冠在暮色里暗沉沉的,枝头的荔枝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高处够不着的几串,在风里轻轻晃。
火锅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黎湛生。
亓可安嘴里还嚼着牛肉丸,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今天下午我经过你楼下,看到六楼阳台上晒了两床被子。」
「是你的?」
亓可安把牛肉丸咽下去。周时玥问:“谁啊?”
“黎湛生。他说他下午经过楼下,看到阳台上的被子。”
周时玥筷子停在半空:“他经过楼下?”
“他是这么说的。”
“他住的那栋别墅需要‘经过’吗?他专门看的吧。”
亓可安没有接话。她低头打字:“是。我们的被子。”
黎湛生的回复来得很快:「所以那条呲牙笑,是在跟我炫耀你晒了被子?」
亓可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周时玥凑过来看,亓可安把手机往旁边偏了一下。周时玥也不追,只是哼了一声:“你继续。我看你什么时候反应过来。”
亓可安没理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没有炫耀。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
黎湛生:「嗯。广州六月的天气确实好。适合晒被子,也适合吃荔枝。」
亓可安看着这条消息。他把“荔枝”两个字重新提起来了。她想起他说的那句“你摘了我今年的第一颗荔枝”,想起他要求的“心理赔偿”,想起那条还没有回复的“明天有空吗?聊聊荔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