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字：「你昨天说聊聊荔枝的事。是要我赔偿吗？」

黎湛生：「不是钱的事。我说了。」

亓可安：「那是什么事？」

黎湛生那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然后：

「我还没想好。」

「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你先好好吃火锅。」

亓可安盯着屏幕。他怎么知道她在吃火锅？

周时玥又凑过来：“他又说什么了？”

亓可安把屏幕转给她看。周时玥看完，表情很复杂，介于“果然如此”和“你完了”之间。

“他怎么知道我吃火锅？”亓可安问。

周时玥指了指她身后的窗户。火锅店临街，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街道。街对面是一排榕树，再过去是一个小区入口——正是周时玥住的那个小区。

“他可能正好路过。”周时玥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正好”的意思。

亓可安回头看了一眼窗外。街对面的榕树下确实站着一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白色T恤，深色裤子，手插在兜里，低头看着手机。然后那个人抬起头，朝火锅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条街、一层玻璃、满街的霓虹灯和车流，亓可安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但那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是他？”周时玥问。

亓可安转回来，夹了一片吊龙，在沙茶酱里蘸了蘸。牛肉很嫩，酱很香，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牛肉真好啊，烫几秒就能熟，比人好多了，聊多久都没怎么熟。

“不知道。”她说。

手机又亮了。黎湛生：「牛肉火锅的沙茶酱，那家一般。下次我带你去吃更好的。」

亓可安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的筷子有点重。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看了一眼，删掉。重新打，再看一眼，又删掉。最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你干嘛？”周时玥问。

“吃饭。”亓可安又夹了一片肉，“先吃饭。”

周时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扣在桌上的手机，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涮肉。

窗外，那个白色T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榕树的阴影里。

而亓可安扣在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次。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我知道你看到信息了。」

时间显示：下午六点四十七分。

亓可安没有看到。但她的耳朵尖，在火锅的热气和沙茶酱的咸香里，悄悄地红了一点点。

周时玥看到了。她没吭声。

有些事，当事人发现得越晚，旁观者看着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