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六月底的早晨,太阳已经毫不客气地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被子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她洗漱后躺在沙发上,额角全是汗,T恤黏在后背上,翻身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和布料之间那种不情不愿的分离。
周时玥已经走了。茶几上放了一盒肠粉,塑料袋上凝着水珠,旁边压了一张便利贴:“下午回来。”
亓可安坐起来,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七点四十。广州的七点四十已经热得像蒸笼,窗外蝉鸣铺天盖地,像有人在榕树冠里架了一台持续运转的警报器。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黎湛生。
凌晨一点零三分发的。
「你同学家六楼,阳台朝哪边?」
亓可安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半天。凌晨一点,一个昨天刚认识的人,问她阳台朝哪边。她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拆开肠粉吃了起来。肠粉已经有点坨了,酱油渗进褶皱里,咸得发齁。她一边吃一边翻看昨天的聊天记录——黎湛生的对话框里除了那条“明天有空吗?聊聊荔枝的事”之外,又多了一条凌晨的阳台问题。
这个人。
她退出微信,打开导师的对话框,汇报了昨天的会议内容,又给实验室的师妹发了条消息问被试进度。等处理完这些,那条阳台问题还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八点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黎湛生:「今天天气不错。」
亓可安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确实不错,明晃晃的,把对面楼顶的铁皮棚照得发白。她正站在窗边,楼下那棵树的树冠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叶子在太阳底下泛着油亮的光。是时候晒晒被子了,给我家小周做回田螺姑娘。
她低头打字:「是啊,很适合晒被子。」
发完,点开微信自带的表情列表,找到那个经典的呲牙笑——眼睛弯成两道缝,露出一整排牙齿,看着就欠打——选中,发送。
然后她锁屏,从两张床里搬出两床薄被,抱着往阳台走。周时玥说广州潮了快一周了,昨天才放晴,今天更晴,被子不晒可惜了。她把被子搭在阳台的晾衣杆上,展开,拍了两下。灰尘在阳光里飞起来,像细碎的金粉。
做完这些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黎湛生没有回复。
那个呲牙笑的表情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像一个被晾在半空的球。亓可安等了两分钟,锁屏。又过了五分钟,她又打开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
她有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期待回复吗?可是她发了个欠欠的表情,没收到回复的话不是正合心意吗?想到这又觉得过意不去,荔枝的事还没着落,不知道怎么补偿——超过两分钟了,不能撤回了。
别再看手机了,待会误触拍一拍了更难解释。此乃经验之谈。
要么他真的很忙,要么他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