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玥的脸唰地白了。她拉了拉亓可安的袖子，声音压到极低：“跑——”

亓可安没跑。她站在原地，把手里的荔枝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抬头看着阳台上的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对不起，我们以为是公共的，不知道是您家的。我们可以赔偿。”

“赔偿？”那人似乎来了兴趣，手机收了起来，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往前倾了倾。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亓可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年轻，干净，戴一副细框眼镜，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看起来不像生气。

“你们摘了多少？”

周时玥赶紧把手里的几颗放回地上，像在退还赃物。

那人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亓可安觉得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说不上是捉弄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单手一撑栏杆，整个人翻了过来。动作很轻、很稳，像一只从窗台跳下来的猫。亓可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落了地，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笃定。

周时玥一把拽住亓可安的手臂：“跑！”

亓可安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菜袋子差点飞出去。两人沿着巷子狂奔，背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周时玥对地形熟，三拐两拐就冲到了单元楼门口，疯狂按电梯。

“快快快快——”

电梯门开了。两人冲进去，周时玥猛戳关门键。门缓缓合上，就在最后一道缝隙快要消失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修长的手指挡住感应区，门顿了顿，重新弹开。

亓可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但那人没有立刻进来。他站在电梯门外，歪着头看里面的两个人。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反射着走廊里的灯光，表情似笑非笑，手里还拎着一个东西，亓可安看了一眼，是周时玥刚才放回地上的那几颗荔枝。

“几楼？”他问。

周时玥不说话，继续戳关门键。但那只手一直挡着感应区，门关不上。

“行吧。”那人自己走了进来，站在她们旁边。电梯空间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亓可安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咖啡的气息。

周时玥按了六楼。那人没按。

电梯上行。每一层都停。五楼。六楼。

门开了。周时玥拽着亓可安冲出去，跑到家门口，手指在密码锁上飞快地按——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周时玥的手指在发抖。亓可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从电梯里出来了，站在走廊那头，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她们走过来。走廊的灯光昏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亓可安莫名觉得，他在忍笑。

“你冷静。”亓可安压低声音。

“我冷静不了！”周时玥声音都劈了，第三次输密码。

密码对了。门开了，两人几乎是摔进去的，周时玥转身就要关门，一只手再次挡住了门。那人站在门口，一只手抵着门板，目光越过周时玥，落在亓可安身上。

“你，”他说，“背包上那个校徽，心理学？”

亓可安低头。她肩上还背着帆布包，上面印着校徽和“心理学院”几个字。出门买菜忘了摘。

“研究生？”他又问。

亓可安抬头看他：“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那人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荔枝递过来，“你们掉的。”

周时玥挡在前面：“多少钱？我们赔。”

“钱？”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是钱的问题。”

“哈哈，问题是钱对吧？”亓可安从小就改不了接梗的习惯，小时候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批评，“欸不是，刚刚不是我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时玥下意识后退。亓可安伸手按住周时玥的肩膀，自己站到了前面。

“那你想怎么样？”

那人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棵树，是我爸在我十岁那年种的。说是给我娶媳妇用的。每年结果，我爸妈都舍不得摘，一颗一颗留着慢慢吃。今年我还没舍得吃，就被你们两个——”

他顿了一下。

“一步到胃。”

周时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