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可安迷迷糊糊地被她拽出门。广州的六月，早上八点半已经热得不像话。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蝉鸣从路边的榕树冠里倾泻下来，密得像一张网。两人打着伞往菜市场走，路上的行人个个步履匆匆，像在逃离什么无形的东西。

菜市场在小区后面一条巷子里，不大，但什么都有。周时玥买了半只烧鹅、一斤菜心、两条鲈鱼，又在一个阿婆摊上挑了一把枸杞叶。亓可安跟在后面拎袋子，经过水果摊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摊子上堆着好几筐荔枝，红的、半红半绿的，带着叶子，水灵灵的。

“想吃？”周时玥问。

“冰箱里还有。”

“那再买点。”周时玥已经蹲下去挑了，“阿婆，这是桂味还是糯米糍？”

“桂味。”阿婆用夹着粤语的普通话回答，“甜啊，你食过就知啦。”

周时玥挑了两斤，递给亓可安拎着。两人从菜市场出来，沿着巷子往回走。巷子尽头拐个弯就是周时玥住的小区，路两边全是老楼，一楼的人家有的在院子里搭了棚，有的在墙根底下摆了一排花盆，种什么的都有，桂花、茉莉、甚至还有一棵小石榴。走到一半，周时玥忽然停下来。

“卧槽。”

亓可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巷子拐角处，一栋独栋别墅的院墙旁边，长着一棵极大的荔枝树。树冠从院子里伸出来，越过围墙，垂到人行道上方。枝头密密麻麻挂满了荔枝，每一颗都有台球那么大啊，好想用台球杆给捅下来。壳是深红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亓可安没见过这么大颗的荔枝。

周时玥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咽了一下口水。

“这也太大了。”她说。

“嗯。”

“这能摘吗？”

“应该……是人家院子里的吧。”

“伸出来就是公共的了。我突然想到一个词叫天下为公…”周时玥的强盗逻辑很朴素，“而且你看，那边还有几颗掉在地上，没人捡。肯定是熟透了。”

亓可安四下看了看。巷子里没什么人，别墅的院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看起来不像有人在家。周时玥已经踮着脚够低处的枝干了，手一伸，摘下来两颗。

“你尝尝。”她把其中一颗递给亓可安。

亓可安接过来。荔枝壳还带着一点太阳的温度，剥开的时候，汁水溅在指尖上。果肉白得近乎透明，核很小，咬下去，甜从舌尖漫到喉咙，带着一股很淡的桂花香。

“天哪。”周时玥已经吃了第二颗，“这也太甜了。”

亓可安也忍不住了，又摘了一颗。确实甜。好甜。甜到她觉得苏东坡说“不辞长作岭南人”的时候，可能没有夸张。

两人站在树下，一颗接一颗地摘，一颗接一颗地吃。荔枝壳扔了一地，周时玥嘴里含着一颗，含糊不清地说：“我宣布，这棵树是我的了。”亓可安笑了一声，伸手去够更高一点的枝——

“那是我家的树。”

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两人同时僵住。

亓可安抬头。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太清脸，只能看到大概的身形：高，瘦，穿一件白色T恤，靠在栏杆上，姿态很随意。他的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方向正对着她们。

“偷我的荔枝，”那人说，“还吃得挺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