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非要和你同桌做朋友?
是啊为什么?
周自齐感觉这个问题问倒了他。
因为他也说不上来。
明明人这么多……无数人因为他的身份来巴结他,不少人把他在德国的资料扒个底朝天,私人订制几个“朋友”送到他面前。
可是郑则欣只有一个。
他合上手机,盯着身旁的空位置发呆——
是空的。
对啊,郑则欣只有一个。
他像是得到了某些指引,又像是拨云见雾终于想通,打字:“不然呢?”他不和郑则欣做朋友他能和谁做?
无数过去场景从他身旁缓缓流过,她垂着眼睛,抱着书,鼻梁上银色的眼镜折射着光晕,镜片后薄薄的眼皮半遮黑色的瞳孔,长睫细密平直。
沉寂如冬。
他明明最讨厌冬天了。
德国的冬漫长无尽头,意味着饥饿寒冷,意味着他会整日整夜睡不着觉,意味着他被那人耍了一道。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是郑则欣不一样,她会沉默倾听从不打断别人的话,会主动帮助别人,哪怕那个人的孩子和她有仇,会倾囊相助……
哪有冬天会这样?
只要站在她身边,他会奇迹般安定下来。
【社畜伤不起】:你确定你对你同桌是友谊?
【北无稗子】:当然。
当然。
他当然对她是友情。
【社畜伤不起】:为什么?
【北无稗子】: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周自齐非常疑惑对方的话。
疑惑他一个被甩了两三次的人为什么在爱情上执着。
世间情爱有千万种。能让两个没有血缘凑成一对无非就是爱情和友情。
爱情什么的,最是虚无缥缈,最容易闹掰老死不相往来。稍微三观不合,受法律保护的关系就能终止。
周自齐垂着眼睫,脑子里划过无数文学作品,爱情有,友情亦有。
他呼出一口气,打字:这么多朋友变爱人的小说,都是在害怕变成爱人后最后会不会连朋友也当不成。
他想到德国的资助他的一对老姐妹,各自离婚后搭伙过了一辈子。
继续打字:现实毕竟不是小说,他们有作者来保障能真的两情相悦,能真的互相陪伴一辈子。现实可是什么都没有。
【社畜伤不起】:行吧
【北无稗子】:你为什么总要把我们往情侣上面凑?你自己在这方面栽了这么多跟头,还想让我栽。
【社畜伤不起】:……
【社畜伤不起】:因为我勇敢,我愿意尝试,愿意赌。情爱真的让人迷恋。
【北无稗子】:我不知道能不能让人迷恋。我只知道它会让欧律狄刻下地狱。
【社畜伤不起】:那不是地狱,是冥界!欧律狄刻早就被毒蛇咬死了,俄耳浦斯是去救她。
【北无稗子】:上一秒还在欣喜自己的丈夫能把自己带出去,相守一辈子。下一秒,因为丈夫的一次回头,她就被拉回了冥界,继续忍受孤寂。可不是下地狱吗?
远在广东的笔友,看见这番话,气得心肝直颤,直接发语音:“和你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你到底为什么排斥爱情,是因为会让人下地狱?”
周自齐没有回复。
他知道答案。
他太想要一个稳定的关系,太想要陪伴——
爱情太过不稳定。
因为爱情,欧律狄刻跟着自己的丈夫走,其中的欣喜不难猜,因为爱情,她又被拉回冥界。
她被拉回冥界的那一刻,是在想什么?
是在欣喜丈夫爱她,忍受不了向前的不确定所以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在伤心最后功亏一篑,他们不能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