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彬声音很大,有些急喘。
“人真他妈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雨太大,我们一点防备没有,工地上被冲的泥水到处都是,啥痕迹都没了.....”
江映兮浑身冰凉,走廊里煞白的白炽灯照的人头昏目眩。
她脑中想着千万种方法去查证,可现场一旦被破坏,所有施工痕迹都没了。
住建局最后查不到坍塌原因可能会判定商户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那李洄就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虽没有死伤,但也会被判刑。
李洄坐她边上隐约听到些陈伟彬的话,但他没想那么多,只是看江映兮脸色更差了。
等江映兮挂了电话,他道:“怎么,民宿那边有事?”
“没有。”江映兮木着脸,“就是雨太大,把坍塌地面冲成泥地了。”
李洄闻言皱眉,他想到坍塌原因还没查到,现在无疑是雪上加霜。
“如果找不到坍塌原因,最后会怎么样?”
江映兮胳膊撑在腿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可能会判定商户存在过错,你被刑事拘留。”
“原来如此。”李洄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看你这么发愁是因为我要被坐牢了?”
“李洄。”
江映兮蓦地抬头,眼中布满红血丝,她深呼一口气,“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逗我开心了。”
“好。”李洄低声回应她,“我相信你,但也不要有压力。”
江映兮没说话,她知道李洄父亲就是被误判入狱的,她不能让李洄再经历一遍。
李洄白天观察过坍塌的四周墙壁,不存在老房子被风化侵蚀的原因。
那导致建筑坍塌的无非就是人和物两种。
“你回想一下,除了翟一柄还有谁想要试图换材料或者有人偷奸耍滑,想要敷衍了事的。”
江映兮摇摇头,翟一柄换的材料都是她把过关,可以用才批的条。
其他人都是老实本分人,至少没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如果不是工地内部人的问题,那有没有可能是供货商?”
李林书以前就是干这行的,虽然那会李洄才高中,但或多或少知道些行业内情。
“用你们专业知识来分析,承重墙断裂的直接因素有哪些?”
李洄一步步引导江映兮冷静分析。
“民宿这边毫无头绪的时候,可以换个角度思考。”
“暴力拆除、违规加建和施工不规范,还有结构和材料缺陷。”
“没了?”李洄听着她一板一眼的回答问题,挑眉道,“你以前上学可不这样,回答问题能说出一喽啰的话来。”
江映兮没接他逗趣的话,坚定地道:“没了。”
“那你挨个分析排除。”李洄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暴力拆除和违规加建肯定没有。”
“补加固梁的时候都是有结构安全性鉴定报告才动工的。”
江映兮补了句,当时陈伟彬作为结构师,和鉴定公司检测出安全数据,这个是没问题的。
“那就是施工不规范或者结构材料缺陷呗?”
江映兮脑中刚清明点,听他绕回最原始的两个问题,她想了想道:
“施工问题是人,材料问题是物,你查人,我查物。”
李洄和工友们打成一片,都是一个工地上的,问上几个靠谱的人就知道有没有人私下作乱了。
而她手机上存留了第一现场的证据,从她拿手的角度去分析,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两人在监护室外聊着不知不觉就天黑了。
冯哥媳妇安顿好孩子,也来医院守着了。
她扯了扯嘴角,面色憔悴:“我把孩子送大哥家去了,老冯这边我在就行,你们回去吧。”
李洄给冯哥找了个靠谱的护工,帮着她一起照顾。
两人朝外走去,李洄侧眸看眼心事重重的姑娘。
江映兮穿着修身短T和工装裤,从后面能看到她瘦削的蝴蝶骨弯着,跑了一天,扎好的低丸子头也松松散散披着。
李洄想上前抱抱她,可想到早上两人还在吵架,现在他正处于被分手期,算了。
“回去洗漱完早点休息,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担心我也行,但不能担心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李洄尽量说些让她开怀的话,减少点心里负担。
江映兮嗯了声,水润的眼眸望着他时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愧疚也有心疼。
她知道因为自己的家庭,让李洄跟着她一起受苦,现在又因为自己工作失职,让李洄身陷舆论。
“嗯,好。”
江映兮再说不出对不起这种没有用的话,她只想赶快找到民宿出事的原因,给李洄和伤患们一个交代。
不管是不是她的过错,结果都不能让李洄承担。
回到家,江玫和外婆翘首以盼,就在等她 。
江玫看她这失了魂的落魄样,心里有火,忍不住冷嘲热讽: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和这个镇子上的男人牵扯,现在好了,惹得一身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