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坏了。
丁姚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她不会修灯,就朝二楼书房的方向喊了句,“柏易,客厅的灯怎么坏了?”
然而,二楼没什么反应。
丁姚想起来,这种时候,柏易应该在开会。
于是,她不再喊他,打开客厅的壁角灯。
灯光比大灯暗,但也勉强能用。
过了半小时,天色黑透,柏易从楼上拾级而下。
夜色无声,客厅不比书房,虽然屋子有地暖,但还是清寒了些。
他目光落在那道倩影上,神色淡淡的,“怎么不开灯啊?”
丁姚闻声,侧头看他,“灯坏了。”
女人乖巧地坐在沙发上,那种姿态,让柏易幻视读高中的时候。
柏易和她做过同桌。
那是十年前了。她穿着雪白校服,柔软的黑发束成马尾,每节课都坐得非常端正。
柏易就不一样了。他性子散漫,坐得随意,不像是听课,倒像是来视察的,总之拽得不像话。
凡事最怕对照组。
比如丁姚和柏易这样,一个端正,一个慵懒,简直就是明显的靶子。故而,一旦老师要提问,他俩总会被抽到。
刚开始,丁姚以为是自己表现太差,才被老师提问的。
于是,丁姚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听课很认真,作业不出错,挣扎了几次,下节课还是会被抽中。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偶然,事不过三。
到了第五次,丁姚彻底迷茫。
一下课,她就轻轻戳了戳柏易,这个也经常被提问的同桌,“柏易,你发现没有,老师好像总是提问我们啊。”
柏易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他不能说出来。否则,这个同桌会揍他。
别看她长得人畜无害,软绵绵没什么力气,揍他的时候挺疼的。
柏易有点怕她的拳头。
丁姚以为他也不知道。她低声嘀咕,“之前,我和晓蓓做同桌,也没有这么频繁的提问。”
陈晓蓓调皮,喜欢说话,郑竹君早就给学校老师打过招呼,丁姚身为同桌,在陈晓蓓回答不上来的时候,才被老师叫起来帮她。
“真的好奇怪啊......柏易,好像就是跟你做同桌之后,老师才开始提问我的。”
眼看她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近,少年赶紧胡说八道。“当然是因为我们太优秀了。”
丁姚:“......”这个同桌还挺幽默的。
现实走不通,丁姚只好从陈晓蓓那里学了些虚的。在第七次提问前,老师拿起花名册,她就默念一连串咒语。
——“天灵灵,地灵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那个咒语,总是起反作用。比起柏易,她的出场频率更高。
没办法,老师都喜欢这种乖学生。
被点到名的丁姚,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站起来。
旁观者柏易乐得不行。怎么办,他有点喜欢看她这幅样子。
不知道是从那节课起,柏易的视线里多了别的东西。
他开始忍不住看她秀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以及樱桃般的唇。
当柏易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丁姚也发现了。
她是个勇敢率真的女孩。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黑亮亮的,纯净又懵懂,“柏易,你为什么总是要看我啊?”
柏易不说话。
那时候,少女丁姚迟钝得厉害,她是真的想搞懂为什么。
少女的直白,换来少年的彷徨。
他是真的慌了,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怎么说,怎么做。
甚至,他还是那副姿态,单手支着头,像曾经很多次那样,侧目看着她。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眉眼之间流转、跳动,被窗外的风一吹,就悄悄变了味。
楼下的香樟树青翠,窗台的帘子飘扬,少年和少女不约而同地别开泛红的脸。
后来,柏易也坐得端正,不再偷偷看她。但还是会在体育课,看到她和搭档开心地跳舞,悄悄攥紧了手。
那时候是高一,还没文理分科,他的成绩在年级二十名左右浮动。班主任欣慰地说,好同桌是互相影响的。
少年柏易却嗤之以鼻。他知道真正的原因。
但年少的柏易不懂,他能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其实,客厅的壁角灯倒也能用。但柏易搬来扶梯,拎着工具箱,准备修坏了的大灯。
丁姚抬头看了下,觉得要是自己上去,肯定会犯恐高症,“柏易,这灯太高了,要不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再叫师傅来修。”
柏易却已经将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索的腕骨。他似乎永远从容,“没事。很快的。”
丁姚帮他扶着梯子,语气满是担心,“那你小心点儿。”
柏易就这么拿着螺丝刀和起子走了上去。
男人动作很熟练,两分钟后,他跟丁姚说,“去开下电闸。”
丁姚照做。
电闸合上,壁角灯亮了。唯独那盏大灯,呲呲地响了两声,又趋于沉寂。
屋子里,是丁姚略显失落的声音,“没亮。”
柏易抿唇,又走上去。过了几分钟,他说,“好了。”
丁姚在下面扶着梯子。闻言,她仰头,去看那盏大灯,“怎么还不亮啊?”
话音刚落,大灯倏地亮了。
整个客厅如同白昼。
灯光太刺眼,丁姚本能地蹲下来,捂住自己的眼睛。
柏易见状,赶忙从扶梯上下来。
他俯下身,蹲在她面前,一双漆黑的眼瞳充满关心,“怎么样?是不是伤到眼睛了?”
他与她离得那么近。丁姚能直白感受到,他清浅的呼吸。
她索性捧着男人的脸,亲了亲,“哎,亲爱的,咱们都好会过日子啊。”本来,她还想坚持一晚,第二天喊师傅来修呢。
柏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