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寒冬,天气很冷。
丁姚挑了个好日子,把小月亮的一大堆毛绒玩具,放到窗台上晒。
远看,一个个肥嘟嘟,排成一条直线站在阳光里,一走进去,闻着香喷喷的,就像钻进了麻雀窝。
当然,旁边少不了那只双脚并拢,神态严肃的监工小猫。
它总是这样。无论柏易给它猫爬架,还是丁姚帮它晒玩具,都是寸步不离的。也不知是不放心,还是太粘人。
丁姚只当是后者。她心里美滋滋的,转头就跟柏易开玩笑,“孩子他爸,你发现没有,咱们的孩子越来越黏人了。”
彼时,柏易坐在屋里。男人指节修长,飞快地敲着笔记本。
每个周末,他都像这样处理公务,听到院外笑声,更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放下电脑,抬眼去看她。
阳光下,年轻女人笑颜如花,唇红齿白。
柏易知道,她说的孩子,是旁边那只小猫。但他还是不自觉地看了眼她平坦的小腹。
中午,丁姚早早地蒸好白米饭。
柏易端着水杯进来。
瞥见案板满满一堆碎料,他困惑地问,“要包小馄饨吗?可是,冰箱里没有馄钝皮。”
丁姚手上动作一顿。她愣了愣,耳尖微微泛红,对男人道,“哪有,这是炒菜的。”
万佳附近有家很火的泰式餐厅,他家的打抛饭味道很好,丁姚和李橙去过几次。正好当下没事做,丁姚就准备动手试一试。
半小时后,柏易把饭端到桌子上。丁姚还搞了道清炒小青菜,蒸了盘从芜城带回来的熏鱼。
菜很丰盛,也很难吃。倒不是那种一入口,就厉害得让人吐出来。反而,它不咸不淡,难以形容。
丁姚默默扒着白米饭,一个劲地懊悔。好难吃,好难吃,真的好难吃。吃到这种东西,真是对不住嘴巴。
她微微叹气,放下筷子,决定饶了自己。
对面的男人,依旧吃得斯文。他吃饭,永远都是贴着碗边,一勺一勺吃。末了,碗中还剩一大半没动。
见丁姚止筷,柏易语气平静,“怎么不吃了?”
丁姚实话实说,“没有能吃的。”
柏易不甚赞同,“怎么没有?”
丁姚心中勉强轻快了些。但她还是矜持又小声地问,“你觉得哪个好吃?”
柏易弯眸,慢悠悠道,“这个。”他指的是那盘小青菜。
丁姚笑容僵了僵,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不过,这道菜是她炒的,她就当是柏易在夸她。“那、还有别的吗?”
柏易依旧惜字如金:“米饭。”
丁姚感动极了。她就说嘛,即便再难吃,在爱你的人看来,都是好吃的。
柏易见她眸中水光氤氲,便知道她意会错了。男人谨慎地补充了句,“白米饭。”
那种感动一半,才发现白感动的滋味,丁姚终于体会到了。
她羞赧地瞪了眼柏易,可在对面看来,非常可爱,没有一丝杀伤力。“这么难吃啊?那别吃了。”
柏易却仍是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剜了勺白米饭,上面还有细细的打抛肉碎,他全吃下去,连眉头也不曾皱。
丁姚故意道,“不是说难吃吗?你怎么还吃啊?”
男人的理由十分简单,“不能浪费。”
饭桌上,陷入死寂的沉默。
良久,丁姚挤出一个甜甜的笑。
她把自己的饭也推给他,“你说的对。柏易,你日理万机,为了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我好心疼你。这样吧,我的饭也给你吃,好不好?”
柏易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淡淡道:“恩将仇报。”
丁姚嘴角抽了抽,“哎呦,我怎么就恩将仇报了?我做这么多菜,你一个也不吃,一个也不喜欢?我能高兴到哪里去?”
柏易狭眸暗漆漆的,就像世上最珍贵的黑曜石。他反诘,“这么多菜,你选哪一个?”
丁姚沉默。
桌上,一盘青菜,一盘熏鱼,一碗打抛饭。
丁姚刚抬起手,还没指到什么,对面男人就说,“撒谎是小狗。”
丁姚也生气了。
撒谎是小狗?
她又不是颠倒黑白的性子,只是偶尔撒几次慌,柏易至于说这么严重的话吗?
他才是小狗!
丁姚板着小脸,直直迎上男人的眼睛,一副与他对峙的架势,“我选白米饭。”
柏易挑了挑眉,不语,眸子却多了几丝柔和的笑。
丁姚原本是生气的,一看到他在笑,笑得不甚明显,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淡淡的,很含蓄。还有点帅。
丁姚心中的气,霎时消散了些。
她还是板着小脸看他,柏易的眼睛却弯得明显了。
还笑,还笑,笑什么呢?
小狗!
想到这一点,丁姚竟也傻乎乎地笑了下。许是觉得不好意思,笑容还没绽开,她就赶紧抿住唇瓣。
柏易乐了。
婚后不久,他带丁姚去骆家吃饭,她收起嬉笑的性子,全程端庄得像个大人。
回来的路上,柏易就告诉她,你知道吗?你故作严肃的时候,又萌又甜,超级好玩。
然而,说实话是有代价的,丁姚红着脸捶了他一拳。但是柏易不觉得痛,反而笑着问她手疼不疼。
丁姚不知道柏易怎么又笑了。
他似乎今天心情很好,是那么的好,都把她搞得也想陪他一起笑。
丁姚严肃抿唇,想笑,又绷住。
可有时候就很奇怪,越是不想笑,越是会笑出来。
丁姚就是这样。
她甚至都笑得肚子有点痛,对柏易道,“那么难吃的饭,你竟然吃了一半,我都是只吃白米的。傻瓜。”
傍晚,太阳落山,别墅还没有变得漆黑。
丁姚跑了两三趟,才把一堆玩偶收回来,然后就跟码罐头似的,一个个摆在小月亮的窝里。
看到猫盆空了,她又添了粮,加了水。忙完这些,她走到墙边,去开客厅的灯。
开关“啪嗒”一声,别墅并没有变亮。
丁姚觉得奇怪,又试了几下,还是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