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丁姚终于翻出几本务实的法律书。
她看书很快,翻了好几本,才知道离婚要分割的,不只是房子、车子、孩子,首饰,连宠物都得掰扯清楚。
比如,某情侣共同养了只狗,结婚五年后离婚,财产和孩子都分得明明白白。
唯独这只狗,双方都觉得应该属于自己。
法庭上,男方女方都很生气,“豆豆,你自己说,你到底跟谁?”
狗当然不会说话。它只会汪汪的搖尾巴。
整个法院笑成一片。
当然,这案子闹了几年,也没闹出什么名堂。
丁姚笑不出来。
她还没有孩子,不用担心这个。
但她也养了宠物,是一只布偶猫,还是当初跟柏易一起商量的。
书上说,宠物是动产财产,谁付出的爱多,它就归谁。
什么动产财产,情感依赖,好几个专有名词,丁姚不太会,她只好上网查。
查了半天,丁姚眼睛疼。
到底谁付出的爱更多呢?
丁姚仔细回想了下,柏易好像对猫冷冰冰的,不像死缠烂打的人。
可他万一非要这只猫呢?
丁姚的叹了一口气。
蜷在一边的小猫,以为她不开心,用脑袋蹭了蹭她。
丁姚的心都化了。好可爱呀。
她瞥了眼厚厚的书,忽然灵光一闪。
表哥丁杳不就是律师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他啊。
于是,丁姚给表哥发消息。
【豌豆丁丁:亲爱的丁大法官,最近怎么样?】
那头几乎是一瞬间弹出消息。
【大傻瓜:很忙,我都没空玩手机。】
丁姚:......真的看不出来。
“大傻瓜”当然不是丁杳的微信昵称,而是丁姚给他的备注。
他这个人,有时候很幼稚,傻里傻气的。
好友陈晓蓓不止一次跟她吐槽过,你哥长得挺帅,就是做人好讨厌。
丁姚五六岁时,丁杳正读高中。
那天,她和陈晓蓓在巷口玩沙包。
少年骑着单车飞驰而来,车铃叮铃铃响了一路。
陈晓蓓跑得快,眼看要撞上,亏得丁杳眼疾手快,一个急刹稳住了车。
他不像大人们那样叉着腰训斥,也没说什么“死小孩长不长眼睛啊”之类的话。
相反,丁杳看着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他笑嘻嘻摊开手:“姚姚,晓蓓,你们吃糖吗?”
小小的丁姚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
她不觉得表哥会安什么好心。“姨妈说,吃糖会蛀牙的。”
那天,丁姚穿着洁净的春衣,皮肤白嫩嫩的,头发又黑又亮,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乖得不像话。
那个年代条件都不算好,但丁秋兰养孩子精细得很,连指甲缝都给她剪得圆圆的。
丁杳只是啧了声,“今天是愚人节,老师特地奖给我的糖。我都舍不得吃,想给某个人,人家却看不上。”
说着,他剥开糖纸,准备自己吃。
丁姚和陈晓蓓太小了,哪知道什么是愚人节。
陈晓蓓只听见“老师给的糖”,眼睛顿时亮了。
她踮起脚尖,小手伸得老高:“大哥哥,给我一颗呀!”
丁杳大方得很:“行,晓蓓妹妹特别乖,当然有糖吃。”
丁姚觉得今天的表哥奇怪极了。
可她毕竟年纪小,脑子转不了那么复杂的弯,只是盯着陈晓蓓手里那颗花绿绿的糖。
陈晓蓓高兴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那张小脸皱成一团。
陈晓蓓哇地大哭,“这糖......怎么是辣的?”
梧桐巷口,丁杳笑得直不起腰,险些从单车上摔下来。“笨蛋呀,今天是愚人节,以后长点儿心吧。”
他长腿一蹬,单车窜了出去,笑声卷着晚风,洒了一地。
回忆并不那么美妙。
二十多岁的丁姚,还能想起五岁的晓蓓,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姚姚,你哥怎么是个大坏蛋呀!”
丁姚不知道,那一头,表哥给她的备注是“小傻瓜”。
【小傻瓜:表哥,我想向你咨询一件事啊。就是我有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了麻烦。】
【大傻瓜:你遇上什么事了?】
丁姚看到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她来回看了两遍自己的话,明明说的是“朋友”,没露馅啊。
【小傻瓜:不是我,是我朋友。你看清楚。】
【大傻瓜:哦哦,那你朋友怎么了?】
【小傻瓜:她跟男朋友养了只宠物,现在要分手了,双方都想要。】
丁杳是律师出身,看问题一针见血。
【大傻瓜:这种事很难办啊,宠物又不会说话。】
丁姚还是不死心。
她搬出书上的话。
【小傻瓜:真的很难吗?法律不是规定,谁的爱多,就归谁吗?】
【大傻瓜:说是这样说,可是,爱没法衡量。这种情况,一般分不了。】
连表哥也这样说,丁姚的心凉飕飕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丁杳忍不住。
【大傻瓜:怎么不说话了?你又不是当事人,瞎操什么心?】
【小傻瓜:我就是伤心。】
表哥啊,我就是当事人,只是为了面子,才编出一个朋友。
【大傻瓜:行了行了,这种事有什么可伤心的?要不把我微信推给你朋友。】
【小傻瓜:你不是说很难吗?】
【大傻瓜:有什么难的,一小时一万,不收白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