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没有人替她吹头发。
丁姚洗完澡,一点一点吹干了长发。
卧室里,一盏橘黄的暖灯照着。
丁姚躺在大床上,盖着蚕丝被,蚕丝被从脚盖到下巴。
她露出眼睛,望着天花板。
丁姚一头秀发如海藻,披散在枕上,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身上的水汽,早就干了,皮肤却还凉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蚕丝被很滑。
丁姚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过去,就有人推了推她。“姚姚,等会儿人多,你可跟紧我。”
丁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
她认得这里。
高一下学期,芜城欢乐谷新开了十环过山车。
那几年,手机、短视频还没有大规模普及,随便一个过山车,会吸引人们全部的注意力。
梦里,丁姚意识模糊。
她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陈晓蓓拉着她往里走。
周围人山人海,游乐园,有套圈,有打靶的。
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挤满了人。
丁姚和陈晓蓓,都买了一串。
糖葫芦红彤彤的,外面的糖脆脆的,像裹了一层琥珀。
丁姚咬下去,味道又酸又甜,很好吃。
两人还在眼巴巴的看着过山车。这种项目,五分钟一趟,等它的人,排起了长龙。
丁姚看了好几回,可就是轮不上。
眼看今天没戏了,她正打算走,就瞧见车上下来的人,哇哇的吐。
陈晓蓓轻嘶一声:“一点都不好玩,你看那些人,跟进了滚筒洗衣机似的。”
不远处,一阵骚动。
一个高瘦少年,端着气.枪。他长得也俊,是人群的焦点。
砰砰砰,一排气球全灭。
周围的人纷纷鼓掌,“好!小伙子,打得真好。”
丁姚一眼就看到了少年柏易。
十一月,他刚过完十五岁生日,稚气未脱,帅气却遮不住。
丁姚欢喜地走过去,想跟他说话。
可还没开口,就见一个少女仰脸笑:“柏易,你真厉害,帮我把那个也打掉!”
丁姚笑容一僵。就听到陈晓蓓低声说:“江凌玉怎么也来了?她最近跟柏易走得好近。”
江凌玉,芜中高二学生,长得漂亮,家里也有钱,是一众男生眼里的女神。
她坐在轮椅上,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
丁姚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不久,江凌玉在市少年宫演话剧,从台上摔了下来。
当时负责检修的,正是柏易的父亲柏梁生。
江凌玉又哭又闹,她妈妈张口就要十万赔偿,还要院长罢免柏梁生。
十万元,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笔不小的钱。
柏梁生根本还不上。
后来经过调解,剧院和柏梁生各赔了一万,江家还要求,柏易帮江凌玉上下学。
那段时间,总能看到柏易拿着江凌玉的书包,推着江凌玉上下学。
同学们都在背后笑话他,“这保镖当得好卖力。”
但少年的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弯下去。
游乐园里,柏易打枪的本事一流。枪扫过去,连排的气球都破了气。
江凌玉手里的奖品,多的拿不下了。
摊主脸黑得滴墨:“我这小本生意,你俩小情侣,能不能换家玩?”
江凌玉也看到了丁姚。
她挽住柏易的胳膊:“不打就不打。柏易,你送我这么多,谢谢你。”
柏易沉默着,想把胳膊收回来,却架不住江凌玉挽得更紧。
陈晓蓓小声吸气:“他俩真在一起了?”
毕竟,两人的行为,早就超出了普通同学的分寸。学校里有人在传,柏易喜欢江凌玉。
其实,也很正常。
江凌玉漂亮,玩得开,跟她接触的男生,最终都会被她拿下。
丁姚只觉得心一抽一抽的。
“叮——叮叮”,是手机的闹铃响了。
丁姚头有点疼。她睁不开眼,凭着本能去摸手机。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只有丝丝的薄光。
丁姚坐起来。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
昨晚也是她一个人睡在这里。
丁姚抓了抓头发,只觉这个梦莫名其妙的。
十年前的事,在十年后进了她的梦。
或许,是因为她看了陈晓蓓发的图片,勾起学生时代的回忆。
可那股淡淡的酸涩,太清晰了,像是刚从井里爬上来,一身水淋淋的,就算没有搅动的风,也又凉又酸。
她拿起手机。
第一件事,把闹铃换成了轻柔的纯音乐。
她不知道,就在同一天的深夜,2点19分,潘孜宁发了微博。
“关于某个莫须有的谣言,我本不想回应。谁知越传越离谱,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和工作。正常聚餐而已,请理性看待。”
第一个评论的是周放。
“支持孜宁姐姐,不信谣,不造谣。”
可潘家粉丝,一看到周放就烦,直接开骂:“滚啊大哥,这里有你什么事?”
“就是啊,吸血鬼附体了,这时候还来蹭?”
要知道,这剧一开始就不太平。
关于番位之争,两家撕的热火朝天。那时候,周放还没挤进一线,搭潘孜宁完全就是高攀。
除了周放,也有几个圈内人应援。
“不信谣,不传谣,支持孜宁!”
唯独周放那条评论底下,吵架吵的最凶。
“死周放,抢资源抢番的时候也不见你吱声,这时候来假惺惺了?”
“垃圾艺人,垃圾粉丝,垃圾主子配狗。”
“@周放退圈吧好不好,退圈吧?以后不像在任何一部剧里看到你。”
潘孜宁入圈十年,从小花变成大花,她的粉丝也不是省油的灯,短短几分钟,就屠了周放的超话。
路人都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