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接连响起烟花腾空的闷响,天空被绚丽的烟火点燃,流光溢彩。
车内却寂静地如同与世隔绝。
车程很长,后座的周浠棠刷手机打发时间。
所有人都在忙着祝福、团聚,她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自从午睡睡过头,一直有种断电重启没启动好,被提线木偶一样牵着走的感觉。看一会儿手机,又看一会儿窗外,耳边始终有一个声音:他不会来的。
朋友圈拉到底,没有新鲜的可看了。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孟星微的头像,再点进她的朋友圈。
往上一翻,就翻到这些天,她错过的动态。
包饺子的前一条,是大年三十发的,四张照片没有一张清楚对焦,是他们一大家子表兄弟姐妹过年玩耍的场景。
后院,花架花盆铺满,开得郁郁葱葱,靠里放了个篮球架,篮球架下,孟予之双手护球,被五六个三至十八岁的弟弟妹妹围攻,有的挂在身上,有的从□□抱住他大腿。
这个大哥哥笑起来,十足像个孩子。
再往上翻,时间是一周前:「终于和小侄女见面了,表姐是超人,生了一天一夜,太辛苦了呜呜。」
照片里是一个肉团团的小婴儿,紧攥着小拳头,正在呼呼大睡。
入镜的还有一只抱着婴儿的手。手很大,几乎能包住整个小身体,五指微微张开,温柔地支撑着婴儿的臀部,让她的小身体紧紧贴在他坚实的胸膛,满满的安全感。
再往前,是一张孟予之的睡颜,看卧室装潢,就是琼界洲岛,他们所住的酒店房间。
十分安静的睡相,睫毛长长的,侧脸枕着手背,不知是谁在他的一边脸颊贴了个皮卡丘。
配文是「哥哥喝醉了」。
周浠棠不敢再往上翻了,也没有熄屏,一直凝视照片上喝醉睡着的人,直到屏幕变黑。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塞满烟花和庆祝人群的城市,空旷得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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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这处别墅是沈家的祖产之一。
周浠棠以前,时常跟奶奶来这里短住。
露天的温泉直通山泉,泡在里面,一整个冬季的寒气全消。
少时,沈烬川兄弟也会来玩,有时是带朋友,有时是一家人过来小住。因为能看到沈烬川,所以她每次都十分期待。
后来,奶奶去了寺里,周浠棠便再没有来过。与此同时,两兄弟长大成人,忙于工作应酬,消遣也变多,这里便闲置了下来。
但是该有的居家用品,娱乐设施,一应俱全。车库还有两辆轿车,供他们不时之需。
沈烬川提前让佣人打扫修葺过,他和周浠棠都重视隐私,不喜欢外人打扰,不管是家里还是别墅,都不留佣人过夜。
虽然空无一人,但是房屋各处干净如新,丝毫没有荒凉之感。
四处金桔桃树填满,装点喜庆,颇具佳节氛围,温泉也提前通水加温,正汩汩冒着热气。
周浠棠将行李归置好,看了眼时钟,晚上九点。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他不会来,而她的失望,也在冗长的车程中,被消磨殆尽。
来都来了,她振作精神,去楼上卧室换上家居服,准备一个人享受温泉。
沈烬川和沈展宁都有自己的专属房间,他们不在,门便锁起来。所以,这还是周浠棠第一次踏入沈烬川的房间——
如今应该说是他们的房间。
房间一尘不染,复古装修,大面积的深咖色,陈设简单却贵重,不乏稀有的藏品。
床头柜上,还摆着沈烬川少时的照片,算算至今已有十余年。
不到十八岁的沈烬川已经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威严,与沈展宁的合照尤其能看出这一点。他们一同看向镜头,一个笑得张扬自得,另一个眉梢眼角尽是沉肃与端方。
这并非故作姿态,超越同龄人的优秀,便是他的底气。
别人书还没有读懂的年纪,他已经跟随沈璁踏足很多国家商谈议事,有时,会直接代替随行翻译,或是替沈璁在重要会议上发表演讲。
那时,周浠棠正值慕强的年纪,对他的崇拜近乎狂热,相处时,却又加倍拘谨。
一张沈烬川的独照引起了她注意。
照片的边缘之外,隐约可见另一张照片的一角。
她好奇地拆开相框,后面果然还压着一张。
照片上,沈烬川和一个女孩亲密地靠在一起,背后写着“James&Jossie”,一个鲜红色的爱心将两个名字框了起来。
看样貌,是和其他照片同一时期拍的,十八岁上下的年纪。
沈烬川的情感经历,她了解多少呢?
他高中毕业,去了美国念书,那时周浠棠还在上初中。听人议论,说大少爷是为了一个女孩去的,夫人十分不满意,不到一年就想方设法将他弄回来了。
之后,他和女孩就断了联系。
女孩是沈家世交的千金,英文名叫Jossie,之前常来家里玩,周浠棠是有印象的。
印象缘于她每次来,家里的佣人都草木皆兵。
简直就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豌豆公主,对食物的品质、空气的湿度、乃至花园出现蚊虫,都极度敏感挑剔。
而苏清阮和沈璁又是眼里容不得沙的人,宾客稍有不满,倒霉的就是下人。
Jossie的不满并不是狂风骤雨,仅仅是轻微的一蹙眉,或是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变化,就能让气氛产生微妙的变化。
年少的周浠棠眼里,她是天生的公主。
而周浠棠在她眼里,就像是透明的,有几次周浠棠甚至想,可能对方真的看不见她,因而她也懂事地避而远之。
对豌豆公主和沈烬川的恋情,那时的她毫无所觉。
后来Jossie爸爸被调查入狱,她随母亲躲去国外,沈家避之不及。
沈烬川从美国回来的那一年,周浠棠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