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展宁看着突然回头的周浠棠,怔了两秒才回神。
“呵,这么巧啊。”他清了清喉咙,“又被奶奶赶出来了,在这里求神拜佛呢?”
“别在这里乱说话。”周浠棠小声说,一边走出大悲殿。
沈展宁收了声,步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她。
佛堂侧面有一排柿子树,这个季节,只剩满树枯瘦斑驳的树枝,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周浠棠在树下找了方还算清净的空地,沈展宁跟了上来,嘴巴依旧不饶人。
“刚才看你跟佛祖说了半天,骗子的话,佛祖也会听吗?”
“那就听一半吧。”周浠棠没跟他置气。
嘴毒归嘴毒,她深知若不是沈展宁说起老太太住院的事,自己也不会有机会见老人家一面。
况且,上次他放话说要撤资,直到今天也没有动作。
或许讨厌自己这个人,但她的作品在沈展宁眼里,应该还算有些商业价值。
想到这里,非但气不起来,反而还平添一份被认可的欣慰。
“怎么这么巧,你也来拜佛?”
“还没开饭,我出来透口气。”沈展宁说。
周浠棠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问道:“沈展宁,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交易?”
沈展宁嫌弃地挑了挑眉,“跟你?”
周浠棠不绕弯子,“我在跟何宇光老师合作写一个新剧,《沿海公路》。”
“那个呀,有你?”沈展宁有点吃惊,“你转行回去当编剧了?”
“不行吗?”
“可以可以,”沈展宁咧嘴一笑,这下有戏看了,“我妈知道吗?”
“这就是我找你的地方,苏姨可能有点意见,所以我现在遇到点阻挠,要是你肯帮我通通路,我还有几本小说也有影视公司报价,版权就送你了,独家、永久。”
“哪几本?”
“所有的,只要你看得上,”周浠棠想了想,“《蝴蝶落在他肩膀》除外。”
沈展宁眼睛亮了,双手抱胸来回踱了几圈,嘴角一寸寸上扬。
周浠棠大把的耐心等他,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
“为什么不找我哥?”沈展宁忽问。
“他,不见得肯帮我。”
对沈烬川来说,默许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况且,他始终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一开口,动静就大了,你的身份比较方便一些。”
“那倒是,”沈展宁哼笑一声,“不过,你这招挺阴损的啊,这不是挑起我们母子矛盾吗?你的书值几个钱?”
“是不值钱,但是帮我一个无名小卒,凭你沈展宁,都不需要亲自出手。而苏姨那边,以她的身份地位,也不会亲自下场,让场面太难看。”
沈展宁又踱了几圈,笑起来,“口说无凭,签过合同才算。”
“现在就签,让你的法务拟合同吧。”
沈展宁一愣,摇着头说:“周浠棠,你是真的不待见你自己写的书啊,这么随意就丢出去了?”
“后面还会写的。”她说。
“行!”他重重一点头,随即发了两条信息。
一条让下面的人拟合同。一条发给沈烬川,说遇到点急事,不和他们一起吃午饭了。
随即,二人坐周浠棠的车回市区。
车上,沈展宁再次向她确认:“你可真想好了啊,合同一签,算过少赚多少钱没有?”
“小事。”周浠棠目视前方,轻描淡写地说。
“呵,看来你挺急的,需要这么急吗?”
“好剧本难求,再说了,做编剧这行,上位者不高兴了,动动手指就能让我这种蝼蚁在业界消失,我再磨蹭,她老人家真动了这心思,门就又要关上了。”周浠棠轻打方向盘,目光平静,“不过,好像哪个行业都是这样。”
沈展宁想起她刚毕业就混不下去的事情,就着这话品了品,没有做声。
周浠棠平视前方,“你也爽快,我以为,至少会先找人做个评估的……是看过我那些书吗?”
沈展宁一噎,“谁看过啊,白捡的我不要?”
两人谈得爽快,正式的法律流程却冗长地要命。
签完所有文件,做完公证,从沈展宁的公司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
沈展宁提议请周浠棠吃饭,她拒绝了。
二少爷嘴里说不出好话,将车钥匙往空中一抛,“是你自己不吃的啊,不是我不管你。”
周浠棠轻声说:“我只是突然想试试,不吃晚饭是什么感觉。”
说这话时,眼神陷入一种失焦的状态。
沈展宁怔了一秒。
“随你便。”他抛着车钥匙,转身就走。
周浠棠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四面摩天大楼,楼面大屏全是孟予之的庆生视频,超大幅奢牌地广和城市地标等量齐观,宛如这座城市的门面。
完美的一张脸,演霸总矜贵端方,沉稳大气。
演将领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演浪子满身风月,多情纨绔……
生日快乐,孟予之。
周浠棠心中默念。
她理解像他那样的明星存在的价值——
在不美好的现实世界,营造一方美好,让痛苦的人尝到一点快乐,让失望的人找到一点慰藉。
他应该活在大屏上,和她写的小说一样,是现实废墟上的虚构之地,不应踏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