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未免有叶公好龙之嫌。
但儿时听故事时,周浠棠就觉得,这事其实应该怪龙。
绿灯亮了,她轻点油门,从霓虹中穿行而过,墨绿的车身在霓虹照耀下,成为这城市流光溢彩的一部分。
之后路过的每一个LED屏画面,都成了孟予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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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
时间是灵药,周浠棠自觉戒断成功。
她的每一分心思,都用在写剧本、筹备婚礼,和弥补苏清阮身上了。
就连年底,她最不喜欢的酒局应酬,也以苏清阮未来儿媳的名义,频频陪同出席。
沈烬川到底没有亏待她,不必要的应酬全部推掉,几乎每天回家陪她吃晚饭。她去酒局应酬,他就纡尊降贵,亲自陪同,再适时地找机会,带她提前退场。
旁人都羡慕疯了这一对。
只是夜里,他时常会重现那一次的激烈失控。
有一次他问周浠棠:“疼吗?你怎么不叫停?”
她有些困惑,已经不知道这是对还是不对了,或许欢愉本就应该与些许忍耐并存。
然而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勉强,却只是在无数次的视若无睹之后,问她一句怎么不叫停。
所以再一次的时候,她推开了他,说:“你也不见得真的开心。”
或许是被一语道中,这一次是沈烬川让步了。
农历大年三十,沈家吃了年夜饭,之后叔伯兄弟的拜会往来,沈烬川一应推了,计划和周浠棠去郊区的温泉别墅小住,过一段时间二人世界。
年初一清早,沈烬川要随父亲和奶奶上山祭祖。
两人计划在祭祖回来后的下午出发。
早晨,周浠棠醒来时,枕边已经没人了,没事做,她独自赖在床上,玩起手机。
每一个大群小群都很热闹,只是这热闹与她无关。
没有亲人的人,每一年的新春佳节,都是看客。
机械地刷着手机,等待唯一的“亲人”回家,仿佛成了她大年初一,唯一的任务。
朋友圈一路上划,各种喜庆的合家欢照片映入眼帘——
何宇光在瑞士陪她留学的女儿滑雪;吴芯念回温州老家和一家老小打麻将;何呈安在泰国跟弟弟出海,在九宫格里狂晒小麦色的肌肉;苏郁去阿那亚租了栋民宿,照片里有她的爸爸妈妈和养的三只狗;孟星微……
周浠棠划到这个名字,拇指悬在空中,迟迟不敢落下,像扫雷时踩到了危险区域,脑中警报轰鸣。
几番挣扎,最后还是将她的动态一点一点拽上来。
只有一张照片,是一桌子刚包好的饺子。其中两列包得圆润饱满,一个个白胖子站军姿似的,码得齐齐整整,在一堆模样欠佳的饺子里,格外出众。
配文是「全家老小只有我哥的饺子拿得出手」。
地点是一千多公里之外的一座南方城市,澜山。
下面有孟予之的评论:「会夸,多夸。」
孟星微回复:「手大还这么灵巧,将来一定能嫁户好人家。」
周浠棠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埋在枕头里笑。
半晌,她起身下床,收拾行李,简单打扮一番,去超市采购住温泉别墅需要的日用品和食材。
一切准备好,给沈烬川拍了张照发过去,问:“还需要些什么吗?”
沈烬川说:“除了你,什么都不需要。我吃完午饭就回,给你带斋菜。”
他给周浠棠偷拍了一张奶奶的照片,老人穿着暗红色的新中式棉袄,坐在餐桌正中间,慈眉善目,面色红润。
周浠棠终于找回了一点亲人陪伴的温馨,但隔着照片,始终还是个看客。
她将照片保存,又从书房的抽屉摸出红绳把玩,将其放进温泉别墅的行李箱里,想了想,又拿出来。
在家等到下午两点,依旧没有等来沈烬川的身影。
估摸着寒澈寺到市区车程长,便没有电话催促。
她找了本书,靠在窗边看,看着看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失重般的耳鸣惊醒。睁眼,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橘红色,像隔夜的茶水。
四周一片漆黑,静得可怕,只有那轮惨淡的夕阳,冷漠地照出她孤零零的影子,印在昏黄的墙上,像张几个世纪前的老旧照片。
她睡懵了,脑袋疼得发紧,天旋地转,有种不知身处何处的恐惧感,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等到呼吸平复,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查看。
沈烬川的消息栏依旧空空如也。
再看时间,是下午五点半钟。
她拽了条毯子裹在身上,想去开灯,却一时不敢起身。
即便是在自己家里。
“嘀——”一条信息弹出来,微弱的光线划破黑暗。
她满怀期待地打开,却是孟星微发来的。
「大年初一,孟星微携孟予之祝舟大新年快乐,幸福安康,财源滚滚,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一条热热闹闹的拜年语音将周浠棠拉回了人间。
她紧握着手机,强压下颤抖,指尖一下一下点击键盘,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夕阳落得很快,眨眼天就全黑了。远处有人放烟花,声音在耳边炸响,绚丽的光影一朵赶着一朵腾空绽放。
周浠棠无心欣赏,起身,赤脚走向门边,一间一间房,将所有的灯都打开。
豪华的宅邸亮如白昼,却显得更加冷清。
沈烬川的电话终于打过来,却说公司有急事需要他出面处理,已经派了司机来接她,自己晚点就到。
挂断电话没多久,司机就到了。
周浠棠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