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风暮脊背稍凉,驻足回眸,撞入一双深邃眼底。
“不好意思,狗都听不去了,它推的门。”贺燃津轻扯下牵引绳,一只雪白萨摩耶歪头摇尾。
江陵闻言面色青红交迭,夜晚静谧无疑成倍放大这份尴尬,他皱眉去摸兜里烟盒。
“黎风暮。”贺燃津眉梢微挑,“怕狗么?”
昏黄光影朦胧,与江陵染了霾的神色不同,黎风暮迫不及待结束这段对峙,怔忙点了头。
“帮我牵一下。”
贺燃津缓步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将她与江陵隔开,牵引绳触感粗燥,此时却像一条缎带,在彼此掌心间丝滑擦过,轻而易举惊起心底一瞬涟漪。
江陵猛地绕到两人侧面:“你们什么关系!”
他盯着黎风暮一字字质问道:“暮暮,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黎风暮嘴角浅扯,不禁回想少时看过的动物世界,到了繁殖季,雄孔雀会向雌孔雀开屏求偶,雄狮子为争夺领地与交|配权不惜殊死搏斗,男人间的攀比心经年不熄,从财力、权力、身份、外表,甚至卑劣到征服异性的数量,以“玩”过多少女人彰显肮脏的资本欲。
江陵从不例外,他自认高人一等,贪念女性围绕他互相争夺带来的满足感。
眼下,他对出现在前女友身边的男人产生天然敌意与排斥。
贺燃津扫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今晚你免单,不要再进,今后你与狗,都不能进。”
萨摩耶配合地“汪”了声。
江陵强压怒火:“你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谁。”
贺燃津懒得抬眼,俯身靠近黎风暮,错位视角下,他近得像吻到她的耳尖。
“手腕疼,陪我溜溜它。”
“暮暮!”江陵攥紧拳头,喘着粗气道,“离开我就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你别被玩了!”
他再想上前,萨摩耶一个飞扑态势吓得他往后倒退。
贺燃津眸底透着冷戾,轻嗤道:“知道你羡慕,脏东西,长得丑玩得花。”
江陵面容怒意骤然涌升。
黎风暮嘴角紧抿,轻扯身边人衣袖:“去遛狗。”
整晚涩然、烦闷、焦灼均在贺燃津一句话中悄然消散,直至两人走到附近江岸,黎风暮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若非江陵比贺燃津矮半头,打架本领又不强,这顿拳头万万避不开。
虽说江陵五官周正,长辈同事纷纷夸赞,但在贺燃津身边却显得暗淡无光,造物主向来偏心。
“有那么好笑?”
黎风暮闻言脸颊微烫,欲言又止地摇摇头,抬腕将牵引绳扯松些。
贺燃津瞥她一眼,低声道:“抱歉。”
“什……什么?”
“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坦然承认,坦然致歉,坦然到连试探都变得无关紧要。
黎风暮眼眸垂着,不自在道:“让你看笑话了,是我眼光不好。”
“是他装得太好。”贺燃津轻描淡写道,“综合条件赋予他一定自信,认为即便被戳破也仍有挽回余地。”
黎风暮抿出淡淡酒窝,轻快道:“我也该说声抱歉,无辜牵连到你。”
江陵的话着实难听。
贺燃津倒看得开:“醋意过重,往往口不择言。”
想到方才那双满浸怒意的眼,黎风暮担忧道:“万一他来找你麻烦……”
江陵父母都在机关单位,有一定背景人脉。
“没事儿。”
他轻笑回应,一如上次小混混登门找茬的语调,镇定到足矣抚平心间慌乱。
两人沿江岸边漫步,周围偶有夜跑行人,风混着湿凉水汽拂过面颊,痕迹泯然于夜幕之中。
“他还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五个字。
黎风暮诧异于贺燃津的失常,对江陵那句极致羞辱的贬低并非他一贯风格,遑论这句荒唐之语。
“不会。”她自嘲摇头道,“当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女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偏移,那么另一半也一定会不知不觉偏移,先精神出轨必然导致肉|体出轨,先肉|体出轨也必然导致精神出轨,相辅相成没区别,只在速度快与慢。”
说完她耳朵一热,与贺燃津探讨这类话题做什么。
然而未待她解释,男人颔首道:“你说的对,生理与心理经过长时间接触不会完全分离,性的频率甚至会滋养出莫名的爱,反之亦然。有部分男人对性很随意,这种态度会让他们的爱同样变得模糊、廉价、短暂甚至是空白,他现在对你的喜欢更偏向不甘,占有欲作祟,他喜欢你却不爱你,或者说不够爱你,或者说曾经爱你如今已有转移。”
贺燃津停顿片刻,又道:“真正的成熟男人其实并不需要凭借伴侣依赖彰显自身能力,废物才会用它满足自信,把身体的欲望与诱惑包装成需求更显虚伪。”
黎风暮轻咬下唇,视线凝在萨摩耶雪白毛发间,低低“嗯”了声。
“你……好像蛮了解。”她思量许久,谨慎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