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燃津情感经历究竟有多丰富,她不得而知,但她晓得哪怕是江陵的外观配置都收获过数次异性搭讪。
俊朗英挺的男性哪怕自称单身,也不乏固定或非固定床伴,骨子里的劣根性。
贺燃津平静道:“基于人性。”
“人性?”
“基于对人性了解。”他眼眸低垂,“天生有人热衷喧闹,有人沉迷安静,绝大部分选择都由基因组合决定,没有女人单独活不了的男人不在少数,甚至占比极高,他们会肆意宣扬随意且不必负责的性开放概念。”
有风掠过,黎风暮眯了眯眼。
她曾亲眼所见吴梁与宋梅子在花坛边激烈拥吻,直至宋梅子告诉她,两人仅为床伴关系,且达成共识并不影响对方找适合的男女朋友,黎风暮暗自感慨世界之广。
在他们口中,不受情感关系约束的性体验代表着自由与开明,是荣誉勋章,反之则是刻板且教条,是未进化完整的封建人士。
黎风暮不反感水到渠成的性|爱,但在她看来,发生性行为后,难道不应立即考虑彼此身份关系么?
旁人理念她无从置喙,宽以待人,严以律己是她的边界线。
“想什么呢?”
黎风暮被拽回现实,抬眸浅笑道:“想你刚才说的话。”
“……不代表全部。”贺燃津眼底晃过一丝晦暗,“也有极少比例人群看重生理与心理结合,对随便的性持排斥态度,不追求短暂快感,追求关系明确。”
这类话题太敏感,偏偏贺燃津一本正经探讨,令黎风暮心中那点羞涩无处遁形,好似是她不够光明磊落。
她本来就不够光明磊落。
过往那份懵懂倾慕感随时光隐藏,但绝非不存在。
贺燃津见她垂着脑袋不作声,轻声问道:“好点了么?”
“嗯?”黎风暮并不瞧他,视线落在萨摩耶摇摆的尾巴上,“什么好点?”
“心情。”
她愣了一瞬,眼眸稍弯:“……还好,都过去了。”
与江陵的四年,风一吹,散了。
最初会难过,会自我怀疑,会遗憾,会空落,多种复杂情绪团成一块儿硕大雪球,日夜滚在她心间。
可是雪,终究会融化。
“你这几晚好像都很忙。”黎风暮试探开口。
“还好。”贺燃津顿了顿,学着她的口吻道,“隔壁修车店与清吧二层互通,遛狗不是假话。”
“修车店也是你的?”
“算是。”
说罢他扫了眼黎风暮后颈,白皙皮肤上有处黏贴印记,应当刚撕掉膏药贴不久,他忽然渴望抬手遮住她的肌肤,驱赶夜晚稀薄凉意,再慢慢为她擦拭痕迹,轻揉颈肩。
鬼使神差,贺燃津问了句落枕好些了么?
黎风暮长睫微颤,磕磕巴巴应声。
刹那哑然,沉默蔓延开来。
“黎风暮。”
“……嗯?”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贺燃津双手插兜,漆黑眼眸低低垂着:“你……不会回头吧。”
沉没成本往往会干扰理智决策,尤其涉及感情,不甘心会释放一次又一次和好信号,造成一轮又一轮重蹈覆辙。
“本性难移。”贺燃津静静等待半晌,道,“他配不上你。”
黎风暮心口微震,唇角一点点抿紧。
“不回头。”她攥着掌心,“背叛是底线,一次宽容就代表心甘情愿去杀掉未来无数个自己。”
她不接纳江陵的痛哭流涕,对他的撕心裂肺视而不见,选择背叛那刻,这段感情已然变质。
黎风暮并非苛刻之人,她能够谅解伴侣做错事,但过错需明确分类。
原则性问题,寸步不让。
贺燃津缓缓看向她,唇角微挑:“小朋友很清醒。”
黎风暮的脸颊在凉风中阵阵发烫,她不自在地挽起被吹乱的发丝至耳后。
“那个……”她张了张嘴,弱弱吞掉些许尾音:“我……我都二十六了。”
她自认并不年轻,对此称呼略感羞愧。
萨摩耶被迫留在原地,焦急地围着两人绕圈,黎风暮不得不来回换握牵引绳的手,呼吸愈紧。
“哦。”贺燃津情绪未见波澜,“毕竟……”
他慢条斯理道:“是学妹。”
黎风暮提在嗓子口的心跳一瞬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