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风暮停顿一瞬,缓缓压下门把,然而尚未来得及迈步,门就被身后人拉回关严。
他的指腹堪堪擦过她右手指尖,门把长度令可操作空间变窄。
黎风暮掌心骤然发烫。
“电梯线路检修。”贺燃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颊,“……如果没那么急,可以等一等。”
彼此身体距离太近,近到黎风暮能感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
在“好的”与“无妨”之间,她头脑空白地选了前者。
只不过黎风暮并没有接受早餐邀请,转身朝卧室走。
进门前下意识抬腕摸了下被动作牵扯的脖颈,僵痛得眉心拧紧。
换上睡衣,她将被子拉到下巴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光影倒映在眸中一点点模糊不清。
心中究竟在空落落什么?
贺燃津有初恋女友又不是秘密。
她恍惚记起高一某回月考结束,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多了一个小时,有同学提议去篮球场,神秘兮兮称班长胆大,主动约高三学长打比赛,黎风暮原该拒绝,她平日不太合群,集体活动很少参与,可那天居然鬼使神差点头同往。
推开教学楼大门,凉风灵敏从脸颊划过,吹散在马尾末端,扬起一点发丝蹭着颈间。
黎风暮眯了眯双眸,正值日落时,眼前漫空蓝调与稀薄橙粉交晕,踏着广播里轻柔的英文歌,她步伐愈发轻快,下意识在露天球场寻觅那道熟悉身影。
打球与看球的学生同样多,几乎每个篮筐下都跑满了人,其中靠东门半场球围观者最多,对抗也最为激烈,黎风暮被拉着挤进去,她站在人群最外侧,旁边是绿色围网。
李辉言累得大喘气,但听见同班同学加油助威,立刻挺直腰杆。
“贺燃津!”有人粗咧咧嚷着。
应该是队友,叫喊同时挥手示意。
“好帅好帅!”前桌抓拽黎风暮校服袖口。
她朝那方望去,贺燃津只是压低重心运球,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三分线外起跳,灯影晃过他的侧颈与小臂,映出丁点薄汗痕迹。
赏心悦目。
像极了运动番里得天独厚的热血少年。
彼时《灌篮高手》这类动漫还很流行,黎风暮侧耳听周围同学兴奋探讨贺燃津最像谁。
都说他像流川枫,冰块脸的顶级帅哥,冷白皮,篮球打得好。
黎风暮想了想:“也像三井寿。”
准确来说是流川枫与三井寿组合体,论经历,不良少年改邪归正。
有人问:“那班长像谁?”
有人答:“里面有搞笑男吗?谁最搞笑班长就像谁。”
众人笑成一团。
“哎——小心!”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嘈杂户外并不明晰,黎风暮眼眸弯着沉浸在欢声中,还未回神就被一股力道撞了下肩膀。
与那些青春小说被写烂的情节惊人相似。
篮球朝她所站方位砸过来,如果不是贺燃津回防跑近,敏锐察觉线路不对,及时用左臂替她挡了下,篮球极有可能打伤黎风暮的脸。
她第一次与倾慕的人那样近。
近到害怕地垂头,近到慌乱地眨眼。
近到那句低低的“没事吧”传入耳中,她的喉咙完全发不出音,唯有拨浪鼓般轻摇着头,没有丁点言语回应。
始作俑者李辉言仅比贺燃津慢一步。
“黎风暮!”他贱咧咧哭喊,“同桌我错了!赶紧给我两拳,要不打我两下,吓哭没啊?”
贺燃津在李辉言开口时已捡起球转身往回走。
黎风暮恨不得狠踹李辉言:“你什么眼神!”
“真生气了?我给你买奶茶成不,给你连买一周当赔礼……”
他弯腰一个劲儿道歉,同学们在旁起哄。
黎风暮脸皮薄,被贺燃津碰到肩膀的心慌还未完全平息,红晕从脖颈蔓至脸颊,寻了个借口飞快往教室走。
李辉言忙不迭与人交换,抱起校服追上来,从她左边转到右边,俯身歪头唠叨不停。
“离我远点。”黎风暮咬牙道。
李辉言大汗淋漓,味道着实呛人,然而刚刚贺燃津与她几乎相贴,身上同样挂汗,她竟一点都不讨厌,还能嗅到淡淡的皂角凉息。
晚自习前,李辉言去买奶茶,前桌转头挤眉弄眼,问黎风暮与贺校草近距离接触是怎样感觉,李辉言有没有吃醋?
她一头雾水,还未回应,周围针对这个名字七嘴八舌探讨起来。
“贺燃津谈过恋爱吧?”
“听说谈过,初恋青梅竹马,对方出国他才开始好好念书,还为那女孩和校外混混打过架呢!”
“我好像见过他们俩一起走,好几年了都,那女孩蛮活泼的。”
“怪不得高中这三年谁表白他都不理,居然是个情圣,真羡慕青梅,上辈子拯救过地球。”
黎风暮睫毛低垂,握笔的指尖隐隐泛白。
篮球场那一瞬心慌意乱骤然消退,心间空落落的。
如同当下。
手机消息提示音将她的思绪拽回现实,黎风暮眨了眨眼,天花板光影逐渐变得清晰。
「2.725K:卧室门口。」
黎风暮一怔,踌躇片刻掀开被子,缓步走到门边,轻拉一条缝隙悄悄探头。
原木小架紧靠墙立,上方摆有两个玻璃保鲜盒,分别装着南瓜粥,蔬菜饼,以及几只剥好的虾,还有一盒消痛贴……
她俯身拿起看说明,用作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黎风暮愣在原地。
贺燃津并不在家。
她发微信问住在楼下的十一,电梯真的在维修么?
十一确认,又道中午十二点就会恢复正常。
那么他是怎么去买的膏药贴呢?
爬楼梯?
黎风暮下意识将其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