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一辆奔驰S coupe从修车店后门驶离,飞尘轻卷,未几恢复静谧。
贺燃津单手搭着方向盘,下颌绷紧。
那男人的脸,那样灿烂的笑容,令他不禁回想起多年前,他们俩在高中走廊拉拉扯扯的亲密姿态。
她的指腹,碰到对方后腰……
那罐可乐落入贺燃津眼中,怎么瞧怎么刺目,他竟下意识走过去故意撞了下。
无用又可笑的妒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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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内,黎风暮瞥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儿不能多留,这次我请,当给你归国接风。”
李辉言笑道:“传我妈耳朵里一定多踹我几脚,骂我一大老爷们让女孩请客,这样,下次回家聚餐你再请,要去哪儿,我送你。”
黎风暮摇头:“我住附近,不用麻烦。”
李辉言“嘶”一声:“对了,上周和朋友吃饭撞见你那堂哥了,他现在混得不错啊,开了台雷克萨斯,怎么着落地也得三四十万,我妈说他街道工作拿到编制转正了,你孤身在外地这么辛苦,你爸妈也不想着给你买辆车通勤。”
黎风暮一点点攥紧手机,眼眸垂下:“那是他们的钱,怎么花与我没关系。”
回清吧路上,烈阳明媚。
黎风暮抬腕摸了摸后颈,总有被灼伤的错觉。
大伯过世后,其子黎旭寄居家中,从初中到大学都是黎效平供养,四年前黎旭与女友结婚,一套市中心商品房全款近两百万,加一台雷克萨斯,在三四线小城市算生活滋润。
黎效平对侄子可谓尽心尽力,他曾公开表明态度,黎风暮结婚才可以买车,而且车还是给女婿买。
黎旭拥有的待遇是黎风暮怎样都得不到的。
因为她“不听话”。
黎效平是慷慨的三叔,却不是宽容的父亲。
黎风暮大二那年春节,在包厢饭桌上被勒令毕业回家乡备考公务员,她的摇头挑战了黎效平父权权威,被驱离阖家团圆宴。
一个人在雪中走了半小时,回到家中,漆黑一片。
大三那年起,黎风暮再没花过父母一分钱。
她努力工作,节俭合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靠积蓄买一间小公寓,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不在意价格,只在意归属。
十五分钟后,推开清吧大门,黎风暮瞧见吧台整理物件的十一,问他怎么没去聚餐,十一称吃过饭刚回来,燃哥临时有事,他就拿“公款”带钱小惠吃了顿火锅。
黎风暮:“那……他去哪儿,有说么?”
十一摇头:“我只看见他车的影,眨眼就没。”
黎风暮拧开包里矿泉水慢慢抿,心不在焉朝窗外望。
钱小惠从洗手间出门,瞥见她的背影脚步稍顿,随即甩着手上的水珠,扬起笑意跑过来:“小黎姐姐,中午约会的帅哥是不是男朋友!”
黎风暮一怔:“什么男朋友?”
钱小惠努努嘴:“都看见他送你花了!”
粉玫瑰花语昭然若揭。
黎风暮淡淡道:“只是同学。”
躲开李辉言怀抱同时婉拒了那束鲜花。
她未多辩解,低头解锁屏幕,置顶的2.725K寂静无声,群里也只显示钱多多有几条撤回消息。
忽地砰声响,十一摆弄的纸箱掉落在地,他慌乱捡起。
钱小惠凑近低呼道:“又是燃哥那位初恋女友寄来的?”
黎风暮身体一僵。
十一用刀尖划开纸箱边缘:“从魁北克寄来的,燃哥之前交代过,这个地址寄来的东西一概拒签,齐坤没留意签收超期,我上午问过燃哥,他让我直接销毁。”
“老大这位初恋女友真长情,要我说破镜重圆也不是不行,干嘛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钱小惠啧一声,“去年人家女孩回国求和,还送我一款tiffany手链,白富美就是阔绰,只可惜和燃哥吵架,手链被她一怒之下丢到大马路上,我想捡都来不及!要是那女孩做老板娘应该蛮大方吧?燃哥这么坚定不准收人家东西,明明是心里还很在意,否则谁送的又有什么关系,你说对不对?”
十一拧眉:“我不知道。”
钱小惠托腮:“在意就会带来烦躁,难怪老大今天心情不好……”
黎风暮眼眸垂着,掌心不由得攥紧瓶身。
“老妹儿,你去哪儿啊?”十一抬头就见黎风暮往门外走,下意识喊人,却连片衣角都没留住。
钱小惠抢过包裹左右瞧:“老大只说销毁,与其丢了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对方那么有钱送的一定是奢侈品!”
十一飞快夺回,嘀咕道:“销毁就是不能留!”
钱小惠撇撇嘴。
玻璃门合拢,那些刺耳杂声散在风音里。
黎风暮胸口有股闷火横冲直撞,像无数道毛线虚虚实实缠绕在心间,裹得她透不过气,索性乘车往港口方向去。
她在熟悉的疗养院站下车。
越往西走越安静,道路两旁是成排梧桐树,光影穿透树荫,洒在地上斑驳陆离,她慢慢踩着金色缝隙,任由微风拂过发尾,卷起丝丝凉意。
黎风暮在转角咖啡店买了杯拿铁,转眸寻空位,视线忽地定住。
沿窗高桌,一个梳着狼尾头,左耳黑色耳钉的男孩,与贺燃津侧颜竟有七八分相似。
她仓促收回注视前,男孩有所察觉,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