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向这个男人,仿佛要穿透这副光鲜皮囊,看清内里究竟是怎样不堪的模样。
“你打扰到我了。”
江陵下颌线紧绷,单手叉腰深叹了口气,嗓音低哑道:“别这样……和我赌气可以,但不能糟蹋自己,我做不到看着你这样自甘堕落,如果缺钱我可以给——”
“江陵。”黎风暮打断他的自白。
江陵在听到他名字时眼眸一亮。
“滚。”
黎风暮没有理会僵在原地不动的男人,缓步走入清吧。
每日值班服务生都会在十二点半到店筹备营业,她按了按太阳穴,推开休息室的门。
原来丑陋与美丽并不十分客观,甚至主观审美也会随年月,事件变化有所不同。
曾经斯文端正的江陵,如今变得面目可憎,黎风暮甚至不愿多瞧一眼他的脸,那张画满虚情假意的脸。
她把冰拿铁放到长桌上,抬眸正对照片墙空位,先前贺燃津将他唯一一张照片拿走,没有填补。
黎风暮撑着台面,对墙发呆。
钱小惠边进门边打哈欠:“小黎姐姐,你这么早?”
黎风暮回神,扯出一丝笑意问她昨晚玩得如何。
钱小惠抿了口温水,嗓音稍冷:“一般吧,齐坤女朋友来了,我就先回了。”
她皱了皱鼻子又道:“原本是今哥的班,但和齐坤换了,今哥昨晚眼睛就像充血一样盯着酒杯,可吓人了,他对他前女友爱得真深,分手之后明显颓废,都说大帅哥多情又薄情,现在我的观念倒有被颠覆,今哥长那么帅,他前女友太没良心,真是不识好歹,你说对不对?”
黎风暮从储物柜里拿出那件黑色外套,眼眸低垂:“……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知晓内情状况下,没办法分辨孰是孰非。”
如同她的恋情,纵使过错方是江陵,黎效平依旧将罪名扣在黎风暮头上,亲生父亲尚如此,遑论旁人,江陵的狐朋狗友都对两人分手欢呼雀跃。
钱小惠撇嘴,未再应声。
五分钟后,齐坤垂头进门,与往日得意模样稍有差别,后脑勺旋儿的位置竖起一撮毛,眼底红丝明显。
钱小惠忙走上前询问,齐坤烦躁说没事。
距营业时间尚有二十分钟,钱小惠噘嘴整理桌椅,四个男人晃晃悠悠走进清吧,她忙跑过去解释道:“不好意思几位先生,我们还没有开始营业,可以先落座,点酒要稍等。”
站在最前面的寸头男人叼着烟,皱眉不耐道:“叫那小子出来,否则店给他砸了。”
钱小惠神色一僵,工作三年从未见过此类场面,嗓音发颤:“砸……砸店?”
她膝盖酸软,手臂撑着旁边桌角险些跌坐椅上,偷偷瞥见寸头青色纹身与脖颈刀疤,嘴唇嚅动发不出音。
“怎么小妹妹,盯着鸣哥看是动春心了?那一起玩玩啊。”
一阵哄笑。
黎风暮怀中抱着贺燃津的黑色外套,打算送到隔壁街干洗店,钱小惠眼圈发红,听到脚步声慌张回头,快走几步躲到她身后,胳膊肘将她稍推前些。
寸头眯了眯眼:“……你是那小子马子?”
黎风暮微愣,下意识攥紧外套,借由遮挡右手慢慢摸兜里手机。
他们的模样与地痞流氓别无二致,明摆着找茬。
寸头身后黄毛上前一步,流里流气笑道:“昨晚浓妆艳抹的没看清脸,原来长这么纯。”
昨晚。
黎风暮嘴角紧抿,昨晚她同贺燃津回到公寓未再出门,其他人去夜店消遣,加上方才齐坤异样状态,她心中暗道不妙。
寸头闻言正眼打量黎风暮,毫不掩饰盯着她胸口,嗤笑道:“别说,还挺有料,怪不得摸一下大呼小叫的。”
男人荤笑声刺耳。
“你们找谁?”黎风暮嗓音发抖。
她不着痕迹背过手,指纹解锁屏幕,轻摆了摆示意钱小惠按键报警。
寸头狠吸一口烟,眯着眼吐出浓郁烟雾吹在她脸上。
黎风暮皱眉偏头,忍不住作呕。
“找姓齐的愣头青。”寸头嘴角噙着笑,“小妹妹,我弟挨了你男朋友几拳,这得还回来,不过我看上你了,陪我睡几觉就放过那小白脸。”
钱小惠始终没有动作,只吓得拽她衣角,黎风暮闭了闭眼,尝试摸索按键。
寸头话音刚落,入口处风铃清脆叮当,众人循声望去。
一道高大身影站在门口,隔断午后漫入的日光。
贺燃津的视线在黎风暮低垂眉眼间停顿片刻,再漠然扫过店内。
寸头眯了眯眼:“哥们,给个面子,换家店玩。”
贺燃津双手插在裤袋,微风轻拂过黑色衬衫领口,声音格外平静。
“让她们俩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