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燃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记忆中那张冷戾凶恶，生人勿近的脸，如今却满是无辜，眼眸深邃清澈。

像一头通体黑色，威慑力十足的野狼，在某个特定瞬间忽地收起獠牙，爪子搭前，缓缓晃起尾巴。

黎风暮下意识避开对视。

“有问题吗？”他慢悠悠擦着头发。

黎风暮微怔：“什么？”

贺燃津扯了下嘴角：“一周不超八次，多了还是少了？”

他近一米九的高度挡在面前，很难做到视若无睹。

“还……挺多的。”黎风暮硬着头皮笑了笑，“对于男性而言，频率蛮高。”

在她的人际交往中，江陵已然称得上比较注意个人卫生的男性，每晚留有沐浴时间，但在贺燃津这儿显然不够瞧。

自清吧初遇，贺燃津身上常萦淡淡乌木冷息，若仅外表光鲜，并不值一提，可他在「愈合」二层的简易休息室，所居住公寓都很干净，甚至沐浴后多了丝令人沉溺的薄荷清气。

黎风暮不禁忆及与贺燃津年岁相仿的同事朋友，绝大部分还未完全跨过“男孩”那个阶段，可贺燃津已是成熟男人。

两者带来的压迫感，全然不同。

“哦。”贺燃津长睫低垂，淡淡道，“那挺荣幸的。”

黎风暮：“……”

她琢磨不透这句话是何意味，在回应夸奖？

黎风暮与江陵异地恋期间，每晚都会视频十分钟，江陵常会在屏幕那端露出湿漉漉的短发向她索求表扬。

“我又乖乖去洗澡了，你有一位领先中国男士99.99%的干净老公！”

“这不得好好夸夸？中午我们初中同学聚餐，八个大男人六个都啤酒肚，就我坚持健身，上周末约着打篮球，打完那群人也不洗澡，一屋子味都呛鼻子。”

“姜斌喊我去洗浴中心，他们都去了就我没去，我嫌脏。”

多么讽刺的回忆。

黎风暮眨了下眼，江陵在屏幕那端身着浴袍，双眸盈亮求夸奖，然而挂断视频下一瞬，就会迫不及待奔向被子里光溜溜的张之雯。

她将苦涩尽数咽下，轻轻扯了下嘴角：“不用客气。”

贺燃津：“……”

离开公寓楼，有些事变得不对劲起来。

黎风暮方才所言，好像知晓许多男人私密的洗澡频率般，但绝大部分都是通过江陵口述才了解一二。

她叹了口气仰头望天，一空湛蓝映入眼底，瑰丽明朗，盯着久些眼角泛起酸痛。

黎风暮从口袋摸出干洗券，她私下问过十一，那件黑色外套果然是贺燃津的，还是清洗后再还回去。

手机无声震动，弹出一串本地陌生号码。

黎风暮利落按下拒接并加入黑名单，标记“骚扰电话”，工作时习惯企业群组，失业后习惯微信沟通，除了阴阳怪气又自诩正义的黎旭，给她打电话的人只能是广告推销。

途径连锁咖啡店，黎风暮买了两杯冰拿铁，她记得钱小惠喜欢拿铁，今哥不喝咖啡，下午班是他们两人。

她拎着纸袋往清吧走，刚转进小路，脚步一顿。

江陵身着灰色Polo衫与黑色西裤，端正站在「愈合」店前打电话，抬眸瞥见黎风暮，缓缓放下手机。

大四那年，江陵对黎风暮的炽热追求人尽皆知。

他会不顾风雨跑遍半座城市，只为买到她喜欢的限量版玩偶。

他会每天一早准时发送天气预报信息，嘱咐她衣量增减，是否需带伞。

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提醒要喝红糖水，注意保暖。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下跪，只为送她一束鲜艳玫瑰。

这些细枝末节的嘘寒问暖，即便异地也未曾削弱半分。

就连黎效平与赵淑都不止一次夸赞江陵，称他是适合结婚的优质伴侣，为人相貌周正，家境小康，父母均在机关单位，自己研究生毕业顺利入职国企，前途无量。

每个人都在感叹黎风暮的幸运。

“暮暮……”江陵朝她走来，慢慢停下脚步。

黎风暮闭了闭眼，把回忆一寸寸从大脑抽离，再睁开时，眼底唯余一片清明。

“停。”她冷淡道，“别叫，很脏。”

江陵脸色一白，嘴唇嚅动着。

黎风暮不认为情侣分手后还可以做朋友，更何况是如此恶劣的状况下切断亲密关系。

她没有声嘶力竭诅咒江陵，已是高道德人士，相见如同陌路，才是最佳结局。

黎风暮从他身旁绕过，江陵的视线随着她不断移动。

他掌握成拳，追在她身后：“我给你打过很多电话，但你把我拉黑了，看同城刷到有人发你什么驻唱视频……暮暮，你是遇到麻烦了吗？为什么要辞掉雷曼那么好的工作？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缺钱了？怎么能放任自己呆在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黎风暮死死攥住纸袋提手，骤然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