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灯缓缓变亮,光线温柔平和,兔子领口那处蝴蝶结随衣角擦过的隐风轻巧鼓起。
黎风暮微怔:“您……小女儿,两岁?”
贺燃津眸色晦暗难辨,片刻倏忽笑了:“我……有女儿了?”
他慢条斯理拿起兔子灯,暖光映着他的长睫,将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照出几分柔和。
钱小惠憋红了脸:“小黎姐姐,那是我和土申琢磨的障眼法,我……我也是为安全考虑,你不知道,去年有位小姐差点把店烧了,所以我们就对外称燃哥已婚已育。”
齐坤眉飞色舞:“没事,姐姐现在知道也不迟,今后也给自己安个什么离异带男娃人设防骚扰!”
众人止不住笑。
贺燃津的视线落在黎风暮低垂眉眼间,嗓音冷沉:“没有今后。”
他淡淡道:“这类谎言到此为止,我目前单身。”
钱小惠与齐坤面面相觑,讪讪低头,小声应是。
短暂插曲过后,「愈合」九周岁蛋糕燃起蜡烛,十一将室内灯带尽数熄灭,微盈火光中,黎风暮恍惚与一双漆黑眼眸暗夜相撞。
他的目光依旧淡漠,却轻了年少时的冷戾。
黎风暮移开视线,随手接过一块蓝莓蛋糕。
·
暑雨微凉,行人寥寥。
路口信号灯亮红,黎风暮不由得停下脚步,她与贺燃津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没多远,肩隔不到半米。
齐坤十一等聚会后犹嫌不过瘾,同约夜店通宵,黎风暮笑了笑婉拒邀请,至于贺燃津,向来不参与,被钱小惠调侃“老大是个没有夜生活的人”。
黎风暮心中猜测愈发明晰,所谓隔壁爱读书的室友,只能是贺燃津本人。
窄道旁湿漉漉的野草经一番细雨洗礼,气息干净清苦,两人默契地沉默。
直至绿灯亮起,黎风暮刚迈出一步就被贺燃津拽住衣袖贴回他身边。
一辆改装摩托急转弯冲过来,车轮溅起四散水花,险些弄脏她的鞋裤。
“鬼火少年,屡禁不止。”贺燃津慢慢松手,长睫低垂。
黎风暮被凉风迷了眼,抬手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朵,低声道谢,从始至终不曾与他对视。
清吧距公寓不过二十分钟路,今晚却如同两小时般漫长,簌簌急雨复又落下,黎风暮忙躲到附近公交车站台下,余光瞥了贺燃津一眼,他的头发被稍稍打湿,几滴水珠沿清晰的下颌线滚至凸起喉结,没入黑T领口。
这个时间站台早已空荡荡,街对面几家商铺尚在营业,灯牌明亮多彩。
从一家24小时便利店走出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清瘦男孩一手揽女孩入怀,一手撑起把卡通图案的伞,将其大半倾斜在女孩那侧,女孩怀抱零食袋仰头说话。
黎风暮怔怔望向那幕,肩膀突然一沉。
暖意缠绕乌木淡息笼罩着身体,贺燃津的外套转瞬落在她身上。
“最近不能请病假,下次出门记得穿外套。”
黎风暮缓慢抬眸,有车从旁驶过,灯晃亮彼此眼底晦涩。
她眨了眨潮湿眼睫,低声应下。
雨声渐弱,黏腻雾气令夜幕稍许褪色,他们心照不宣望向不同方向等待雨停。
对街一家独立书吧播放起闭店乐曲,一寸寸打破这方静谧,那旋律通透辽润,恍如疾驰奔向无尽前路,是草野,是海洋,是永不落幕的黄昏远空,肆意宽广。
黎风暮微微攥住外套下摆,愣在原地。
“好特别……”她喃喃道。
黎风暮专注节奏尚未察觉,她身上披着的外套边角坠下,扯露左肩丁点肌肤。
贺燃津的手越过她身后,只触碰外套衣料为其盖好,低声道:“爱尔兰风笛。”
风在瞬间停下,又在顷刻吹起。
刹那哑然。
近二十三点,同进电梯那刻,黎风暮暗自叹了口气。
两人先后离梯,她在公寓门前缓步驻足:“所以,住在隔壁爱读书的室友……”
贺燃津眼眸未抬按下密码,散漫道:“不必深感荣幸。”
黎风暮:“……”
她磨磨蹭蹭站在玄关处进退两难,室友换成清吧内任何一名员工,她都不会为此感到尴尬,早该猜到这栋公寓的装修配置怎可能是员工宿舍,明明是私有房产。
贺燃津掠过她紧攥的掌心:“……要我请你?”
黎风暮回神,忙摇头道:“不用。”
她顿了顿,局促道:“等我下月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贺燃津从储物室拿过高温烘干的浴巾擦头发,随意道:“十三楼与这儿没区别,你并不特殊。”
他走向浴室前驻足回头:“你的卧室有独立卫浴,所以这里是我专属,不要走错,我对睡眠有极高要求,超过十二点要关灯。”
黎风暮怔愣一瞬,嘴比脑反应快:“我的灯……也要关吗?”
贺燃津:“要。”
黎风暮:“……”
他稍歪头道:“另外,我一般情况会睡到早上七点,七点前不要吵醒我。”
半晌,浴室水流声打断黎风暮混沌思绪,她的脸颊莫名发烫。
二十三点四十五分,黎风暮呆坐卧室床边,丁点睡意都无。
隔壁虽然静悄悄,但有人存在的感觉就是与无人不同,连空气都变得紧密些。
若时光倒退回高中,她绝对做不到与贺燃津共宿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