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归喜欢,畏惧是畏惧。
他们的性情天壤之别,高中时的贺燃津即便不再打架斗殴,好学生也不敢靠近。
黎风暮就是那个好学生,好到无趣,好到木讷,好到一脸漠然挣扎在题海战术中,对老师家长的教诲言辞来者不拒。
「考不上985,这辈子就完了。」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看看人家山河四省的孩子多用功,你们差得远了!」
她唯一喘息就是高一那年音乐社活动,为响应上级号召,学校突如其来开展文娱教育,允许学生自由创办社团,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黎风暮瞒着父母偷偷报名,与贺燃津几次短暂接触就发生在那个时期。
追溯往昔间,手机无声亮起,弹出几条信息提示。
「赵淑:?」
「赵淑:你爸过生日怎么连动静都没有?还是黎旭买蛋糕送过来,你眼里还有父母吗?」
「赵淑:电话联系不上手机号没必要存了,打电话也不接,如果还是这个样子我们不会再管你,你好自为之。」
黎风暮利落退出页面,手机锁屏扔到桌角,抬腕熄灭床头灯。
她摆出“大”字型向后躺,天花板模糊光影倒映在眸中,她定定瞧了许久,眼角略干涩。
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枕头里。
·
隔日一早。
黎风暮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她竟睡到九点半,刚踏入客厅就嗅到一阵食物香气。
餐厅玻璃门半敞,远远望去,白瓷盘里花花绿绿的。
她靠近些,瞥见贺燃津穿着件简单白T,站在料理台旁慢条斯理切草莓。
男人腕间几滴水珠被光晃过,莹润通透,渐渐与微凸的青色脉络融为一体,他的手指干净,薄湿,指尖泛着淡粉。
“喂。”贺燃津侧头看她,慢悠悠道,“几点了?”
黎风暮仓促收回视线,摸了摸口袋,手机被她忘在卧室里。
“好像……快十点。”她勉强扯出一丝礼貌笑意,“起得稍微有点晚。”
贺燃津将最后一颗草莓切成两半,挑眉道:“那真是不巧。”
他端起白瓷盘转过身:“我失眠了,比你早起半小时,闲得无聊做多了饭,一起?”
黎风暮下意识推辞,他们的关系不足矣单独用餐。
然而香味飘来,勾得她胃里一阵阵抽,没出息地咽口水,肚子应景咕噜一声,在安静餐厅里听得清楚,她的脸颊骤然红透。
贺燃津坐在椅上没抬头,唇角稍弯。
瓷盘里,煎香的菠萝牛肉交叠摆开,混着白芝麻与罗勒碎的清辛感,旁边芝士焗蛋奶香浓郁。
“如果你不喜欢,端盘去楼下,告诉他们是我做的。”贺燃津顿了顿道,“不过这个时间点,除了有夜生活的人,一般都吃完早餐了。”
黎风暮一噎,僵着身子朝前走几步:“那……谢谢老板。”
贺燃津将一杯温水放到她的餐盘旁:“黎女士,我下班了,劳烦换个称呼。”
黎风暮:“……好的贺先生。”
她坐进椅子里,埋头叉菠萝片,咬一口外脆里嫩,混着牛肉咸香交织,那刻她突然理解书上一句话:春光大好,美食与爱切勿辜负。
待黎风暮吃过早餐回到卧室,她的手机被无数未接来电塞满,绝大部分是堂哥黎旭打来的,还有一个本地陌生号码。
游离在回与不回间,她思量许久,按下回拨同时录音。
还未开口,对方就是一顿激烈输出。
“你怎么回事?三叔三婶谁都联系不上你,自己能赚钱翅膀就硬了,爸妈都不愿搭理了?三叔好好一个生日,你连句问候都没有,更不用提什么红包礼物,三叔多寒心,孩子白养了?”
黎风暮仰头看灯,淡淡回道:“哦,那真是遗憾,你三叔把我拉黑了,红包发不过去。”
对方音量骤然提升:“黎风暮你什么态度!那是你爸!三叔三婶缺你吃还是短你穿了?他们能害你吗?连生你养你的人都不尊重,将来还能干成什么?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蛋糕都是我给三叔买的!”
黎风暮不由得嗤笑:“黎旭,我要真自私,你三叔怎么可能顺利给你这个侄子买房?一个蛋糕换一套市中心房产,一本万利的生意,多来几桩你就财富自由了,怎么还这么拜金,计较一个破蛋糕呢?”
对方骂骂咧咧,黎风暮懒得听,把持续录音的手机放在窗台,转身朝衣柜走。
狗仗人势莫过于此,黎旭寄养在家中那些年,惯会做小伏低,如今却换了张人皮。
不知过去多久,通话中断。
黎风暮胸口发闷,扬起冷水不断扑脸,她双手撑着盥洗台,与镜中人对望,眼底细微红丝暴露着她的不平静。
为避免被看出端倪,她画了个淡妆。
正午,黎风暮拉开卧室门,与刚洗过澡的贺燃津撞了个照面。
幸好他穿了衣服。
白色浴巾搭在男人肩颈处,发梢尚在滴水,雾湿长睫映出几分莹润美感。
黎风暮咽了咽,视线在贺燃津若隐若现的腹肌处滑过。
被水沾湿的衣服,还不如不穿。
“那个……”她耳尖发烫,斟酌片刻问,“你一天要洗几次澡?”
可以避开这个时间出门。
贺燃津瞥她一眼:“一周……不超过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