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风暮加快脚步,用力推了下玻璃门,户外闷潮空气扑面而来,沾湿了睫毛。
她慢下来,一步一步踩在树影间。
或许又要下雨了,她想。
此时清吧内,齐坤哄走顾客,力竭地拍了拍胸脯。
钱小惠凑近:“怎么样,这招好用不?”
齐坤咬牙道:“好用倒好用,就是说谎话人家会心虚。”
钱小惠眼眸弯起:“出门在外给自己一个合理身份嘛,就像我,自称离异带一男娃!去年那件事想想都后怕,咱们要为安全考虑!”
齐坤撇嘴:“这么做等于一刀切断燃哥所有桃花,万一错过真命天女怎么办。”
钱小惠道:“得了吧,大帅哥对于绝大部分女性而言,就是挂在胸前的定时炸弹,悬在脑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少沾染为妙。”
齐坤不解追问原因。
钱小惠低头摆弄玻璃杯:“因为……因为大帅哥普遍诱惑多啊!需要极强自控力,像你这种……就比较安全。”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齐坤咧嘴:“这么说,我女朋友找我是捡了个宝儿!”
钱小惠笑意僵在嘴角,磕磕巴巴道:“啊……对,哈哈是。”
·
试唱就像一张通关卡,黎风暮着手搬家。
她的行李简单,频繁租房经验令她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带不走就无需在最初耗费金钱购买。
电梯上行,黎风暮双手攥紧行李箱把手,与镜面中的自己对视。
从那双眼眸中,她读出一丝疲乏。
约二十秒后,电梯缓缓停稳,一梯一户的构造,灰色双开门简约低调。
黎风暮翻到贺燃津发来的门锁密码,一下一下按键。
半圆弧型玄关漫入视野,温润木色搭配黑灰线条,柔和复古。
往里走,明亮宽敞的客厅延续玄关装修风格,阳光透过暖纱落入木面,她按下墙壁开关,纱帘自动拉开,落地窗外是城市穿梭在绿意盎然中的动影,远处高高矮矮的建筑像一块块积木。
黎风暮再次闻到乌木与薄荷气息,混在一起是说不出的尾韵。
行李箱还停在玄关,她换上家居拖鞋慢慢朝卧室方向走。
奇怪的是,这儿只有两个房间,卧室位于最里,剩下一间据摆设分析……
是书房。
黎风暮点开与贺燃津的对话框,文字迟迟落不下,要如何启齿?
她思忖良久,闭了闭眼。
「黎风暮:老板,关于宿舍房间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信息刚刚发过,对话框就闪动贺燃津的回复。
「2.725K:你住卧室。」
「黎风暮:可只有一个卧室,室友住哪儿?」
「2.725K:住隔壁。」
「黎风暮:隔壁……是书房吧?」
「2.725K:爱读书。」
黎风暮难以回复这三个字,返回列表私聊钱小惠。
「黎风暮:小惠,你知道店里谁最爱读书吗?」
「钱多多:哈?」
「钱多多:读书……今哥爱看英文小说算吗?」
「黎风暮:他住宿舍吗?」
「钱多多:住!」
难道是忧郁哥?男性,单身。
但再怎么爱读书也不至于住进书房里,可除了他不会有其他答案。
如果不是听到贺燃津家庭和睦,迷恋妻子的情况,黎风暮几乎断定所谓室友就是贺燃津本人。
她缓步往书房深处走,一道弧形半开放式隔断墙,踏下台阶是处宽敞独立空间,物品极简,似躺椅形态的宽床,旁立一盏几何灯,床尾正对落地窗外一汪湖景。
黎风暮稍许安心,这间卧室太隐蔽。
房东给她两天时间搬家,无论室友是谁都必须接纳。
她揉了揉太阳穴,脑中乱麻缠成一团,像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回回折腾三四趟才将全部物品搬完。
幸运的是,两个房子距离近。
距晚班尚有五十分钟,黎风暮额头浸着层薄汗,站在旧宅防盗门边发呆。
仅剩一枚纸箱孤零零躺在地上,里面杂七杂八,都是与江陵有关的物品。
毕业那年他送的两只邦尼兔,陪伴黎风暮度过漫长异地期,夜晚孤寂冰冷,她习惯抱着兔子入睡。
生日时他送的拍立得,那些意外抓拍的画面,青涩而美好,他揽着她的肩膀,两人额头相靠。
那一瞬,误以为会是永恒。
还有黎风暮买的情侣杯,游戏机,江陵的专属手办,订制香薰……
她慢慢蹲到纸箱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一滴水珠落在旧照上,模糊了彼此的脸。
哑巴物品往往承载着或好或坏的复杂回忆,分辨不清时,她选择全部割舍。
钥匙留在空荡房间里,纸箱留在垃圾桶里。
孤单的身影逆行于日落老街,撕开喧闹一角,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