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风暮缓步朝吧台走，紧张地攥紧背包带。

“贺……老板。”

贺燃津慢条斯理将调好“液体”放在吧台，懒懒掀起眼皮与她的目光对上。

“这个称呼，不太好听。”

黎风暮连连眨眼低下头，小声道：“贺……先生？”

玻璃杯装着“浅蓝色液体”，橘调光线照在最上层，泛起点点橙芒波纹。

贺燃津从旁拿过张薄纸放到她面前：“看完就签字吧。”

“您……不先试听看看吗？”

“我的时间很宝贵，交给顾客听。”

黎风暮一噎，视线扫过简单的合同页，作为雇佣甲方仅有一条权利，邀请乙方于营业期间承担驻唱工作，至于工作时间以协商为准，时长每日不超过三小时。薪酬福利却极详细，基础工资「15000/月」，不包含常规奖金与无上限年终奖金，为员工依法缴纳五险一金，提供免费员工宿舍，自由规划月休八日，满薪年假三十日。

上一份被关系户顶替的职位，黎风暮的税后工资约九千前后，工龄超过五年才能获得三日带薪年假，在这座二线旅游城市，对于大多数劳动者而言已是一份高薪工作，但她总会加班，赶项目进度两个月无休也寻常。

看到这张合同，她怔愣一瞬，世上会有这么大方的老板吗？

她眉心微蹙偷瞥贺燃津一眼，意外撞进一双深邃眼眸。

黎风暮心虚地收回视线，又将合同纸翻过来仔细瞧，背面一片空白，的确没有其他附加条件。

贺燃津的淡漠状态令她松了口气，或许这是业内平均水平，毕竟她不了解这份职业。

“那个、提供员工宿舍……”

“十二点结束营业，为了安全，可选可不选。”

“选！”黎风暮脱口而出，握着合同的手微微发抖，“不过……可以保留几天吗？等我通过试听期。”

她可不想辛辛苦苦搬进宿舍又灰溜溜搬出来。

贺燃津唇角浅弯了下：“可以。”

他将那杯“蓝色液体”向黎风暮轻推了下：“新品，尝尝。”

黎风暮勉强扯了扯嘴角，贺燃津这是把她当成酒鬼了？

她握住玻璃杯慢吞吞抿了一小口，初入口有点苦，再回味竟有股巧克力的醇香细腻，她鬼使神差又喝一口。

“好喝吗？”

“好喝，像巧克力。”黎风暮抬眸瞧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其实我平时不太喝酒，可能尝不出什么……”

贺燃津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睫毛上，眼尾一簇一簇湿漉漉的，上方眼皮泛着淡红，有轻度浮肿。

“正好。”他移开目光，“这款不含酒精，蓝色是藻蓝蛋白。”

贺燃津将头顶橘灯关灭，扫过黎风暮手里攥着的合同页，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签好字交给我。”

黎风暮盯着他的手愣了一瞬，青色筋脉若隐若现，勾勒出漂亮的线条。

脑中忽然冒出钱小惠说过的话，“燃哥”英年早婚，孩子都两个了，愧疚感“砰”地炸开，她怎么能看已婚男人的手？

“好的贺先生。”黎风暮垂着眼局促应道。

贺燃津眉尾稍挑：“怎么称呼呢？”

黎风暮心下一沉，他果然不记得自己，如此一来尴尬感就没那么强烈。

“我叫黎风暮，黎明的黎，起风的风，暮色的暮。”

贺燃津缓慢重复：“黎风暮……”

他似故意拉长了尾调：“哦……黎小姐。”

黎风暮抿了抿唇：“您叫我小黎也行。”

·

「愈合」下午一点营业，黎风暮离开后，贺燃津推开隔壁修车店的门。

隔音绝佳的地方，站在门外听不出丝毫爵士乐曲调，一台捷豹XJL车底忽地“窜”出个人，二十五六岁模样，松散的微卷狼尾，右侧脸颊蹭得灰扑扑，嘴边叼着根烟，细瞧眉眼与贺燃津有七八分相似。

单看外面破旧的大门，任谁都猜不到内里居然别有洞天，装修风格是五彩斑斓的黑，炫酷简约。

贺燃津神色淡淡坐在单独的椅子上，拿起桌边打火机把玩。

狼尾男扶墙缓慢站起，走起路一瘸一拐。

“心情不好？”他呲牙咧嘴吸了口烟，精致五官拧巴得扭曲，“就说前几天磕脑袋那下磕得重，一碰就疼。”

对上贺燃津冰冷目光，狼尾男打了个哆嗦，默默把沙发里撕坏的短裙拿起，丢进旁边垃圾桶。

贺燃津：“要谈恋爱就认真谈，周末可以带回家吃饭。”

狼尾男“哈”声笑：“行了哥，你这老光棍就别给我支招了。”

贺燃津：“……”

狼尾男耸耸肩：“玩玩而已，我有分寸，肯定不再给你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