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风暮从冰箱拿出冷冻矿泉水,冰凉触感令她指尖缩了缩,裹好一层毛巾敷在眼皮上,耳边传来播放器缱绻轻柔的曲调。
「The dark room in the night will be especially bright with you……」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贺燃津那只手。
他左腕内侧有一条短疤,藏在手表下。
贺燃津不记得黎风暮是件好事,如果记得应当是记仇的,又怎可能为她提供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机会呢?又或许他如今家庭幸福,人生得意,年少时丁点的隔阂早已不算什么。
微信群不停地闪消息,明天是黎风暮离岗交接日,她积攒的八天调休假都被强制休完,上交工牌领取离职证明,就与前公司正式一刀两断。
她肿着眼扫过对话记录,群主宋梅子格外活跃,张罗着下午茶。
黎风暮与宋梅子是同批进公司的管培生,两人还曾合租过九个月,自从宋梅子与她们的顶头上司吴梁发展床友情,黎风暮就自觉远了关系。
屏幕突然跳出堂姐的视频通话邀请,黎风暮皱了皱眉,果断拒绝。
她把手机丢在旁边,躺在床上继续用冰水瓶敷眼睛。
明早离旧职,明晚上新岗,时间一分一秒从不停止游走。
直至落日余晖再度照进黎风暮的西向卧室,她从昏睡中清醒,冰水瓶早已变得常温掉在枕边,她揉了揉眼睛,解锁手机屏幕看时间。
微信通讯录有个红点,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昵称「2.725K」。
附加留言只有三个字:贺燃津
黎风暮瞬间从单人床弹起,盯着纯蓝色的头像发了会儿呆,是贺燃津的风格,当年他的企鹅号也是纯蓝色头像,她嘴角抿着同意好友添加。
贺燃津并没有私人打招呼,而是把她拉进一个工作群组。
「2.725K:@黎风暮,新人。」
「钱多多:欢迎欢迎,这个网名挺好听的诶,是调酒师还是服务生?」
「煎饼狗子:欢迎欢迎,是漂亮姐姐还是可爱妹妹?」
「钱多多:@煎饼狗子,为什么不能是帅哥?」
「煎饼狗子:有燃哥和今哥还不够?你好贪心啊钱大惠。」
黎风暮点开群右上角数了数,包括她群内一共七个人。
从前黎风暮极少在工作的群组说话,但身为新人总要表示下,她斟酌着打字。
「黎风暮:大家好,我叫黎风暮,是新驻唱歌手,请多指教。」
「J:欢迎。」
「煎饼狗子:哦吼……居然是漂亮姐姐。」
「钱多多:@黎风暮,等一等,你是那天在卫生间喝多的姐妹??!!」
「黎风暮:@钱多多,是我,还没来得及亲口和你道谢。」
黎风暮紧张地发了个狗狗表情包,群里的钱多多应该就是那天帮她的钱小惠。
「钱多多:@黎风暮,居然成了同事!!那你在哪里呀,今晚登台嘛?」
「2.725K:明晚,但可提前感受晚班氛围。@黎风暮」
黎风暮瞪大眼睛,贺燃津这是让她现在过去?
·
十九点整,黎风暮一身白T牛仔裤出现在那条安静窄路的尽头,与雨后荒凉不同,一排路灯亮起,温暖浅橘调映着干净小道,道边石阶野草野花野蛮生长,生机勃勃,三四结伴人群陆续朝清吧方向走。
她摸了摸消肿的眼睛,淡妆覆盖了大半眼下乌青,她松了口气。
「愈合」的夜晚安静却不落寞,一楼满员,二楼空位所剩无几,工作人员屈指可数,除了吧台两位调酒师仅一位男服务生,顾客们不约而同保持着相对舒适的环境氛围,交谈声温和,不会太喧闹。
黎风暮挑了个暗角坐下,正好能看到楼下吧台,「I Know The Feeling」的歌词缓缓萦绕耳畔,她很认可「愈合」的选品风格,无论是歌单还是饮品。
酒吧清吧之类的娱乐商铺,黎风暮从前几乎没有踏足过,如果不是这次误打误撞的放纵,她大概一辈子不会与之产生交集。
宋梅子曾说她是个无趣的人,未必没有几分道理。
黎风暮扫了眼饮品单,找不到白天喝过的「新品」,随手点了杯不含酒精的「微凉」,其实就是薄荷苏打水。
“女士打扰,您的饮品。”
寸头服务生将玻璃杯轻放在黎风暮面前,她下意识抬眸。
嚯,好壮实的男人,有堵墙的压迫感,不像服务生,倒像是拳击教练,一手能轻松拎起一个酒鬼,双双打包丢出门外。
“谢……谢谢。”黎风暮轻声道。
“十一。”
壮男呆愣“啊”了声,黎风暮与他一道朝声源望去,就见贺燃津双手插着裤袋站在两米外。
“燃哥?”
“楼下有人找。”
壮男点了下头,带着他的托盘一溜烟没了影,黎风暮低头抿了口薄荷气泡水,将自己尽量缩在暗角落。
对面木椅被轻轻拉开,高大身影挡住了她面前仅剩的丁点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