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你这般作为,更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陛下将后宫托付于你,是相信你为人,陛下昔年曾对我说‘杨家女郎,清心玉映,德配兰蕙,有松筠之节,乃闺中有大德者’,如今陛下口中的大德者却逼迫这些无辜女人去死?”
“你治理后宫,素以公正严明著称。大禹后宫女人,大多身世飘零,被大禹亡国灭家,受尽苦楚,作为俘虏献给陛下,后得陛下庇佑,入得深宫,万般不由人,红颜易老,君恩难得,偶有雨露,也不过零星恩泽,比起前朝的男人,他们所受之恩惠,犹如涓滴之于江海。
且陛下连年征战,军费开支极大,后宫诸人,用度极简,她们所受百姓供奉,不及朝廷那些蠹虫之万一。凭什么?她们生要以色为家族谋前程,死要以命为乱世作抵罪人。”
南宫濯华清亮的凤眸里闪过愤怒,丰润的面颊上霞红晕染,此刻她血气翻涌,满脸不甘,滔滔不绝宣泄世道对女人的不公。
在南宫濯华的声声控诉中,杨妃癫狂的神色趋于平和,静待南宫濯华说完,沉静道:“娘娘,上官玉成及其手下极其残暴弑杀,从前,每过一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女人常遭凌虐,行军缺粮时甚至将女人当作军粮。这些后宫女人便是勉强苟活,也不过是作为战利品赏赐给其部下,若活着,只怕生不如死。与其这样,还不如随我去了。”
南宫濯华觉得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这才是真实的杨妃,南宫濯华没说话,审视着杨妃。
杨妃瘦削的面容恢复了往日的端严,也审视着南宫濯华。
一后一妃的目光交汇,一个沉静如西天之月,一个蓬勃如初升之阳。
“主子!”夏萤在外面敲门。
南宫濯华收回目光,沉声道:“阿萤,我无事,正跟杨妃娘娘说几句体己话。”
“主子,我发现了一件怪事,有些后宫娘娘饮了毒药,别无症状,那根本不是毒药!”
夏萤虽不及春华,但于医术一道也略懂些常识。
“阿萤,你守在门外,莫要让任何人靠近。”
南宫濯华再次看向杨妃,杨妃始终不错眼盯着南宫濯华,似乎在等待一个承诺。
“故人依旧是从前模样,陛下未看错,本宫亦没赌错。本宫与杨妃殊途同归,所谋亦是相同。杨妃,你放心,这些后宫女子,本宫原打算竭尽所能为她们谋个归处。”
杨妃明显松了口气,“希望娘娘谨记今日之诺,娘娘今夜前来,所求为何?”
“至宝有本性。”沉吟片刻,南宫濯华道出这句接头暗语。
“我猜得不错,陛下果然将铁甲军托付于娘娘了。”
“陛下能将铁甲军兵符交予杨妃,可见在后宫中,他最信任你、看重你。”
杨妃嗤笑一声,掷地有声道:“娘娘在安慰我吗?大可不必,娘娘也太小瞧我了。我从前便知陛下心上的人是娘娘,我从未因此妒忌过,我爱陛下,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之愿,与陛下无关,与娘娘无尤。我的爱,不因陛下活着或死亡消逝,也不会因为他爱不爱我消减。”
看着杨妃枯槁的容色上浮现出傲气,她并不因没获得情爱而自怨自怜,南宫濯华由衷敬佩。
杨妃踱步到佛像前,弥勒金佛端坐赤金莲台之上,杨妃有节律地叩击金佛地肚脐儿三下。
灯下黑!
上官玉成在江南时将画舫和行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将虎符和暗卫令寻出来,连南宫濯华以及她的手下也被搜了好多遍,狗崽子嘴上看似为她昏了头,可涉及到军权,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上官玉成回来后也将各宫翻了个底朝天,杨妃的宫里隔三差五更是从里到外地搜查,结果自然是没找到。
谁能想到冷脸端肃的杨妃娘娘会把东西大剌剌藏在弥勒佛的肚子里,还要亲自扣肚脐儿才能拿出来。
南宫濯华嘴角抽了抽。
金佛的肚子朝两边打开,杨妃从里取出一面赤色旗子出来,可怪得是旗子上没有任何标识。
杨妃将旗子递给南宫濯华,铁甲军不听圣旨,只认虎符,谁能料到虎符是面旗子呢?
“这旗子陛下交予我时便是这般模样,可我不知这旗子如何号令铁甲军,它看起来只是块质地上乘的赤色丝缎。”杨妃有些疑惑。
南宫濯华想起关于铁甲军的传说,传说铁甲军天下无敌,不惧水火,能上天入海,遇水似蛟龙入渊,遇火似凤凰涅槃,南宫濯华取下宫灯,将赤色旗放在火上炙烤。
杨妃大惊,伸手要夺。
流光浮动于赤旗之上,奇怪的纹路显现,可这些纹路杂乱,看不出任何门道。
杨妃将赤旗拿过去,顺着旗子边缘,发现这些旗子用极细的红丝线锁边,丝线在赤色丝缎上,几乎看不出。杨妃将丝线轻轻一拉,一方赤色军旗招展。
迎着火光,金色火苗纹路交错,这些纹路不是死板的金线绣成,在金线中又杂银线,金银交错间,一只硕大的红色凤凰从火苗中腾起,浴火而生,似有真凤长啸而起。
这旗子设计得如此精妙!
“凤凰旗!”杨妃惊呼。
“应当是龙凤双旗,赤色是凤旗,恐怕铁甲军手中还有面黑龙旗,只是上期相遇,龙凤汇合,铁甲军才会听从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