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濯华有些身手，却被嬷嬷制住，她察觉不对，屏住呼吸，憋着一口气儿，撞开了两个嬷嬷，打翻杨妃手里的毒药。

她来赴约，也不是毫无准备，南宫濯华早让春华给她配了痒痒粉，她坏笑，将这些痒痒粉撒到杨妃和嬷嬷身上。

杨妃性子古板，被撒了痒痒粉，会不会挠？

南宫濯华遛着两个肥硕的嬷嬷，还不忘回头观察杨妃。

夏萤见南宫濯华的动作，飞掠而起，将痒痒粉撒在缠着她的死侍和逼后妃喝药的嬷嬷身上。

原本夏萤不屑用这些小伎俩，她对自己的身手很是自信，认为宫中女眷无非弄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轮不到她这个暗卫统领大费周章。

她嫌春华幼稚，春华撒娇卖痴，承诺若用不上她一旬不吃点心，夏萤早想治春华好吃的毛病，便应了春华，春华也道夏萤若用了药粉，要连着十日给她弄辅兴坊胡麻饼店里的胡饼，夏萤随口同意了。

夏萤想到春华小妮子得意的嘴脸，恨得牙痒痒，对死士和嬷嬷下了死手。

痒痒粉春华加强了效果，一沾身，嬷嬷们和死士们的脸上、身上都冒出了红色疹子，便是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也忍不住去抓挠，更不用说那些嬷嬷，一时他们倒也奈何不了南宫濯华和夏萤。

大殿里出现了滑稽的乱象，嬷嬷、死士中了痒痒粉，去抓南宫濯华他们时，忍不住抓挠自己身体，而南宫濯华他们虽没中痒痒粉，身体却不知何故，愈来愈沉，愈来愈软，跑得愈来愈慢，偏偏他们要被抓住时，又能拼着一口气躲开，大殿上仿佛上演着两台凌乱的舞台戏，一台是野猴子演杂技，一台是动作僵硬的影子戏。

杨妃的七八只猫儿也跑出来凑热闹，那些猫儿有毛色雪白蓬松的波斯猫，有皮毛斑驳的狸花猫，有油光水滑的黑毛猫……猫儿们在人的脚边疯狂打转，一会儿“喵喵”叫，一会儿灵活一跳防着被人踩到，慢慢地，连猫儿的动作也愈来愈慢，左爪绊右爪，跟打醉拳似的。

殿中的女人早已倒成一片。

南宫濯华扫视大殿，昭华宫陈设一览无余，几案上的卷草纹白瓷博山炉燃着乳香，乳香燃烧后极为浓烈，极具穿透力。

这香有问题？

不对，杨妃自皇甫昊离去后有些疯疯癫癫，后宫中不少女人对她也是有防备心思的，她们好多出身大族，亦是制香高手，若香有问题，不可能无人察觉。

南宫濯华见屋中的大漆画花鸟纹的香几上，三彩盘口瓶里插着各色芍药，其中的红色芍药格外艳丽，皇甫昊驾崩，屋内有红色芍药本有些奇怪，想着杨妃爱芍药，且要出宫归家，芍药又名“将离”，她才压下心中疑惑。

她仔细辨认，总算看清了朱红芍药间分明夹杂了许多血色曼陀罗，曼陀罗隐没在红芍间，虽不起眼，但曼陀罗经过处理，花朵有极强的麻醉和致幻作用。

还是吃了太有文化的亏！以为杨妃是因“将离”而悲，没想到她如此癫狂，要后宫所有女人殉葬。

南宫濯华大喝一声，“阿萤，开窗，将红色的花扔出去。”

夏萤一掌震开那些蒙面的死士，抄起香几上的红色花朵，推窗，扔了出去。

“皇后果然敏慧。可惜察觉了又如何？你要恢复过来怕还需要些时间，而夏萤姑娘怕是帮不了你。我劝你莫要挣扎了，就此去了，反而全了名节，你与上官玉成苟且，让陛下蒙羞，烈女不侍二夫，你怎能以身侍仇，为荣华富贵而变节呢？你我都是女人，丈夫是我们的天。如今，天都塌了，我们理当追随丈夫而去。”

杨妃瞳孔跟幽深的黑洞似的，里面燃着两簇火苗，衬着她阴沉的笑容，仿佛阴间来的索命厉鬼。

见药碗被打翻，杨妃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南宫濯华逼近，她虽也中了痒痒粉，但她身上跟没有知觉似的，除了脸上的面皮不规则抽扯，腮帮子咬得更紧，完全没有失态地去抓挠身体。

不愧是标准的世家贵女，一举一动，规行矩步，南宫濯华饶有兴致观察杨妃。

见杨妃虽瘦得不成形，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两条腿迈着小碎步，却倒腾得飞快，偏衣衫不乱，跟幽魂在水上飘似的。南宫濯华扫视大殿，死士虽中了痒痒粉，可战斗力不弱，他们群起而攻之，缠着夏萤，仍不可小觑。

靠夏萤是不行了。

南宫濯华不遛杨妃了。

“杨妃，本宫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南宫濯华欺身而上，夺了杨妃的匕首，幽幽道：“杨妃，名节是什么东西？本宫从来不看重。况且，自古以来，所谓名节扬的是谁的名？护的是谁的节？扬的是女人的名吗？护的是女人的节吗？

不是，是男人的名节。

你看这大殿中的女人，好多连自己名字都没有，待字闺中她们被冠以父姓，嫁人后被冠以夫姓，连身份显耀的贵女也不能免俗。杨妃，你出生弘农杨氏，身份何其尊贵，可有多少年没人叫过你的名了。”

杨妃被问得呆住了，连脖子上的匕首也顾不得，头僵硬地转过来，面无表情盯着南宫濯华，如泥塑木胎似的。

多日水米未进，杨妃的脑子有些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