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安院东厢房。

躺在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侧，接连着好几盆血水往外端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匆匆赶到的何氏问道。

“夫人？夫人来了？”床上女子喊道，“我向您发誓，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威胁到您！求夫人可怜我！我向您发誓啊夫人——”

那声音简直让人心惊，何氏还没开口，方嬷嬷就大声呵斥了出来：“都站这干什么！姨娘脑子不清醒了，你们也跟着一起糊涂是不是！”

她对着身边的丫鬟使眼色，丫鬟赶紧上前往梅姨娘嘴里塞布头。

原本正在诊治的大夫一下子皱起了眉：“诶！你干什么呢？我在治病你搁这……”

何氏问道：“你是哪位大夫，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广济堂新聘的坐堂大夫，鄙姓齐，单名一个川字。”

“这种事府里请的不都是王大夫吗？”何氏皱眉问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办事的？梅姨娘怀着老爷的孩子，你们就找来这么个年轻大夫糊弄了事。要是姨娘这胎保不住，我拿你们是问！”

“王大夫今日不在，我看贵府小厮匆忙上门，问明了缘由之后，自诩有些把握便应下上门看看，夫人切勿怪罪。顺带一提，民间有个说法叫避谶，这一胎我自有把握保住，但您最好也还是口下积点德。”

何氏不由冷笑：“好大的口气，不知齐大夫师承何处？”

“家师不过是乡野间一闲医而已，名号便不提了。”齐大夫站起来，让丫鬟给他拿纸笔书写，“我已经用针止住了血，接下来再按我的方子抓药每日服用，大约三五日后胎相就能稳固回来了。”

“除了固胎的药，我再给开一剂安神汤，孕中最忌多思多虑，你们平日里也要多宽解病人。”

说话间，外面传来通报声：“大姑娘来了。”

急匆匆的脚步声掠他的身侧，齐川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看着是还未出阁的女子，便避开了视线。

何氏惊道：“婵儿，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方嬷嬷也劝她：“大姑娘，这血气太重，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实在不该进来，先出去吧。”

“我听说梅姨娘是在来芷香阁的路上滑倒见了红，那我自然得来看看。”

“这话是谁说的？”何氏神色僵硬，“梅姨娘自己不小心，关你什么事。”

“母亲不知道吗？”柳明婵笑道，“府里现在可都传遍了，就我来的这一路啊，连下人都在议论呢。”

何氏看向方嬷嬷，方嬷嬷立刻说道：“奴婢这就去查明哪些个在乱说话，必定严惩不贷。”

她们说话的功夫，柳明婵已经走到了梅姨娘身边去，她握着帕，怜惜地看着床上意识胡乱的女子。

齐川将写好的方子交给婢女，婢女看过后，说里面有几味药府里有，但压久了不知道药效还够不够，便请他去看看。

既然已经走了这么一趟，他干脆就监看着丫鬟把药熬好，送去让梅姨娘服下，再去取掉原本施在穴位上的针。

取到手臂上时，齐川的动作顿了下，他将拿下来的那根针单独收好，但面上却什么也没说。

婢女从屋外迎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进来，何氏说道：“这位是存仁堂的胡大夫，我让他诊脉看看情况，齐大夫不介意吧。”

齐川道：“请便。”

胡大夫搭上梅姨娘脉搏，几息之后道：“不错，胎像已经稳固了下来，日后只要细心调理着，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何氏方才露出笑容来：“如此我便放心了，毕竟这事关到老爷的骨肉，我作为当家主母，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只盼着孩子能顺利生下来。”

“夫人请放心。”齐川笑道，“只要不再生什么意外，保准贵府姨娘能够生下一个大胖儿子。”

何氏的笑容僵了下，齐川收拾起东西来：“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广济堂坐诊，如果夫人有需要，喊人过来就行，医者仁心，只要能救的，我都救。”

外面站着刚刚进来过的大姑娘，见他出来，微微一福身。

大周男女之防并不严格，但毕竟是外男，齐川本有话想问，碍于站在身侧的方嬷嬷，只是垂眸还了下礼。

将齐大夫送到角门后，方嬷嬷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说道：“方大夫年纪轻轻，医术便已如此高明，日后想是必有一番成就，能成为广济堂的首席大夫也说不定。”

听到这番话，齐川忍不住笑了下。

“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小心意，还望齐大夫不要见外。”

方嬷嬷用袖子掩盖，推过来的竟是一摞的银票，但齐川后退避开：“我只收诊费，多余的我一分也不拿，但看在你们这般诚心的份上，我倒有一句良言相赠。”

“既然府上还有这闲钱，不如请人来好好修缮修缮路，免得又出现什么长了青苔的石头，把人绊倒这样的乌龙事。”

齐川说着，脸上露出个微妙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