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嬷嬷脸色一沉：“齐大夫医术高明，却也年轻气盛了些，既然如此我也有一句良言相赠，我家老爷乃是礼部左侍郎，管全国医政，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点评的！”

在权贵云集的京都，三品侍郎或许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但抬出来吓吓一个布衣百姓还是足够了的。

可惜的是，方嬷嬷没有从齐川身上看到丝毫慌乱，对方笑意依旧，说了句受教之后便告辞离开，倒显得她反应过大。

方嬷嬷心里闷着股气，回去路上又听到有丫鬟躲在角落里说着小话。

“也不知道梅姨娘怎么样了？”

“保住了保住了，我向今日值班的姐妹打探，可算是保住了，广济堂的大夫就是厉害。”

“梅姨娘也是有福气的，据说当时那一下摔得可惨了，是肚子着的地，当场就见红了。”

“要我说，都这么大月份了，梅姨娘就不该出来乱走，要是孩子真没了，老爷一动怒发落起来，我们都少不了要罚。”

“梅姨娘自从肚子有了以后，就很少出门了，连夫人那里的请安都给免掉了，这次是为了去大姑娘那才惹出来的事。”

“啊，怎么大姑娘一来，就出了这样的事……”

“一帮小崽子，在那胡乱嘀咕什么！主子也是你们可以编排的？”方嬷嬷听得怒火中烧，她一下子窜出来，“说！你们几个是哪个院子里出来！”

“方嬷嬷！”几个丫鬟皆是白着脸惊呼，连连求饶，但方嬷嬷那听得进去，逼问了名字后找她们的管事嬷嬷发落去。

回到静和堂后，她将这件事禀了何氏。

何氏静默了会，幽幽叹了口气，只让她多注意着些，接着话锋一转：“真是可惜了。”

“夫人，这一次没成您就不好再做了，一次是意外，再来一次，老爷一定会怀疑的。”方嬷嬷劝道，见何氏还是没想开，“儿子又如何，左右越不过二少爷，您都能容下三少爷，为何容不下他？”

“我当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那胎还在毛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下手，让那孽障长大成人，现如今和我儿争起风头来了。”提到这里，何氏不免恨恨说道。

“二少爷在这个年纪已经考取了童生功名，日后高中进士必定是不在话下，大姑娘和二姑娘品性修养远胜四姑娘，日后找个好姑爷，有了他们帮衬，三少爷如何能比得上呢。”

“是了，娶妻取贤，凡事大家门户，对于主母的要求必定是端庄贤淑，就四姑娘那乖张性格，谁能看得上。”何氏点点头，“姝儿自小在我这长大，我便当她是亲生女儿一样培养，至于婵儿……她在山野长大，却也出落得这般不俗，却是令我没有想到。”

“这可是夫人您肚子里掉下来的肉，自然是与那些凡俗人家不同，老奴还记得，您五岁那年，庙里的和尚算过，说您该是贵不可言的命数。”

何氏终于露出个笑来：“我如今已经是三品的淑人，倒也称得上一句贵人，但离贵不可言这四个字，又差得远了些，即使等礼部尚书告老，老爷有幸接任，我也不过再往上提一级诰命。”

“说不准是大少爷日后争气，封侯拜相，给夫人您啊，挣一个超品诰命来。”

“嬷嬷，你怪会哄我开心的！”

主仆二人正在说笑，外面丫鬟进来通传道。

“夫人，二姑娘来了。”

“快快请进来。”

丫鬟们打着帘把柳明姝迎了进来，里头气氛正好，何氏和方嬷嬷都笑盈盈的，柳明姝便笑道：“母亲和嬷嬷聊什么呢？”

“好孩子，这不刚好聊到你吗？”何氏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让她坐下。

“我们在说二姑娘什么都好，生得好，才情又好，每次出门啊，其他夫人都赞不绝口的，争着向夫人讨您回去当媳妇呢！”

柳明姝一下侧过身去，以帕掩面：“嬷嬷惯爱取笑人。”

这幅小女儿作态逗得何氏笑意更甚，方嬷嬷笑道：“二姑娘素来稳重，没想到提起婚姻大事居然也乱了方寸，果然是长大了。也不知道二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夫婿，夫人也好照着您的要求去相看相看啊。”

柳明姝羞红着脸嗔道：“怎么总拿我的事来说？按着次序，我前头还有大姐姐在。嬷嬷倒不如把这番话先拿去问一问大姐姐。”

她有心去看二人脸色，却见方嬷嬷拿眼神去看何氏，顿了下后方才说道：“二姑娘莫要恼，不过是随口闲谈罢了。大姑娘自有大姑娘的际遇，你们姐妹二人皆是府里的掌上明珠，日后的亲事，夫人都会细细斟酌的。”

何氏像是忽然记起正事：“今夜家宴，是迎接你大姐姐归府，你需得好好上心。我尚有琐事要同方嬷嬷商议，稍后再去赴席。”

柳明姝笑道：“女儿晓得的，母亲放心。”

她起身行了一礼，退出厢房，面上羞意也褪了下去，只是将手搭在婢女手上，慢悠悠地往堂屋走去，远远看到了站在游廊边上的柳明婵。

在她的旁边，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倚靠在扶栏边上，唇红齿白，虽然身量尚小，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风流倜傥之姿。

那就是如今侍郎府上主母何氏所出唯一的嫡子，也就是柳明婵的胞弟，柳应珮。

柳明姝眼神一动，想要凑近，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