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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兼祧妻 >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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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刚刚嚼烂咽肚,却听李春纨问:“怎么不吃肉?”

跟着,盛了鹿尾的盘子送过来。

东厨房的厨娘是李二柱家的,手艺好。鹿尾腥臊,难去味,她在蒸时包了茶。时间火候也得当,一盘尾,蒸得熟烂似豕脂,片片切开,腻味中裹着茶香,茶香中又带着甜微。

关切抵不过,祁轶只好意思意思夹一片吃了,尔后不动声色将话头转开:“听说这野鹿是四弟亲猎的?那该让他多吃些,何必送来填了我的口欲。”

“还叫他吃?”李春纨极不认同:“你又不是不知他,一身牛劲儿没处使。让上学上学不去,让跟着大哥儿去南边跑货他也不去,整日就知道在城里胡乱地跑,再让吃了补了,那还不得跳得把天给捅破了!”

她数落着,嘴却没停,一匙接一匙的糖粥入肚,甜到了心里。

四哥儿叫祁承耀,大哥儿叫祁承祖,两人虽是姓了祁,但身上都没流有祁家血。

祁家子嗣薄,从祁嗣宗爷爷那一辈儿起就是单传。

祁嗣宗怕绝嗣,早早地就拜神又拜佛,最后不知从哪位道士那里听说,收义子可以攒香火,于是便领了祁定阳回家养着。

祁承祖和祁承耀就是祁定阳的孩子。

对于祁定阳这一家占了“长子长孙”两个“大”,李春纨一直都不爽,巴不得祁承耀给养废了,哪里就会真的恨铁不成钢。

“再说了。”她喝完粥,擦着嘴:“那野鹿哪里真是耀哥儿亲猎的,他怎会有那本事,鹿是何家小子猎来送的。”

送给祁轶的。

自古帝王皆以文章关乎气运,储材于馆阁。而绥朝储养之者,自及第进士外,更是止有庶吉士一途。凡华国之文与辅世之佐,咸有赖于斯。[1]

近年以来,此风甚盛,凡吏部推补内阁员缺,非翰林不得参典。

祁轶若能在散馆留翰林,那便真真是一只脚踏上了通内阁的阶,自然要惹来许多走动。

何家就是其中一个。

但与许多求攀附求庇护的不同,何家与祁家的来往,就仅限在了何欢在与祁承耀这两个小辈之间。

没提过要求,也没拉过党羽,送东西都是打着节礼以及与祁承耀臭味相投的情谊。

手没伸到过祁轶这里,祁轶自不好插进去斩了这份关系,只能避之避之再避之。

如今听着李春纨这样说,他眉头不自觉拧紧,问:“既是何家少爷送与四弟的,怎能拿来煮了入我肚子。”

他素来冷硬,眉眼颌骨皆凌厉,此时声音神情都未敛,威压重重盖下,迫得周遭又是一片安静。

这变化来得实在太快,李春纨有些懵,先前贴金的模样还僵在脸上。待柞木海棠香几上的白烛流下几滴泪后,她悠悠地反应过来,心里不断冒酸楚。

看看!看看!这就是她的好儿子,平日与她不热络也就算了,胳膊肘还总是这样往外拐!

她大声:“我怎么不能煮了!入了祁家的门那就是祁家东西,我这个当婶婶的难道还碰不得了?!”

说着,她同蜡烛一起哭:“祁家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大的小的一起养,这么些年过去,我们给了多少东西出去,我有说过什么没有?如今我不就吃了他们几口肉,在你这就成了罪人?况且——”

“况且谁不知何家愿与他祁承耀打交道是看在了你的面子,不然就他吊儿郎当的样……”

她说上头了嘴里没个把门,被祁轶一句严肃的“母亲慎言”砸下,才堪堪断了话匣。

李春纨清醒过来,闭上嘴,不再言。但眼里的泪仍簌簌落个没停。

祁轶重重叹,出声解释:“儿子未说母亲吃肉是不该,更未说母亲吃肉是罪人。儿子先前那样说,只是怕这鹿肉会给祁家招出祸。”

他语气比之前柔了几分,李春纨听进了,泪也停了,颤颤问:“祸?什么祸?”

祁轶无法说细的,只问她:“母亲可知前任太傅顾远衡?”

李春纨点头。

这人在三年前教唆太子逼宫的事那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她怎么可能不知晓。

见她知晓,祁轶又再点出关键:“此人母家就姓何。”虽与现在的何家不是同一支,但多多少少沾着亲。

李春纨嘴巴张了张。

这消息便是她不知的了,她一直以为何家就是个破卖书的。

而祁轶想说的远不止这个。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鹿这东西,一向不是什么用以吃的简单野味,还常被用以表示帝位,权力。

要真是祁承耀自己在郊外庄子上猎的,他们关起来门来吃了也无啥大错,毕竟自武宗起,鹿就已不再为皇家专属。

可现在李春纨与他说,这鹿肉是何家送的。那问题就大了。

祁轶的翰林座师韩行之,是大皇子那边的人。

如今考选在即,若有人拿了他吃了何家送的鹿的事情作文章,说他与太子旧党交好。韩行之不信倒还好,最多给他穿穿小鞋,敲打敲打;可万一要信了,那便是散馆出京,从此断了仕途。

李春纨也咂摸出了这味道,跟着担忧起来,紧张问:“要不,我让耀哥儿与那边赶紧断了?”

祁轶说不好,说断了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让耀哥儿私下送点银钱过去,就说我们买的?”

祁轶还是摇头,说这样会伤两边和气。而他,也会被动推到大皇子那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春纨急得又要哭:“那该要如何!”

祁轶给她夹去一块肋条按住。

烧得红亮亮的鹿肋条香喷喷,但李春纨却迟迟不敢再动筷。

“吃吧。”祁轶说:“既已动了,咱们就敞开了吃,明日腊八,也全煮了让宅子里的人来吃,至于萧家那边……”他顿了下,“也让人送一份过去,就说是四弟得了鹿,高兴分食。”

李春纨没有立马应。鹿多精贵,她还想留着慢慢煮了给他补,于是心疼道:“可那鹿是何家送你……”

祁轶打断:“是送四弟的。”

他说得那样不容拒绝。

李春纨只能应,连带着祁轶后面“不遮掩,不独吞”的叮嘱也一并不情愿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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