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多不觉,期待常空,美梦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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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满目的红,整间屋子都红。
轻软软的朱纱幔子从门边一直攀到床头,入了帐,也缠上人。不知里头掺了什么,绕及脖颈,一片湿滑。
像水缎,又像柔绡。
黏黏腻腻地,往下,再往下。
抓得人的脑子晕晕的。
眼前也晕晕的,红颜色天旋地转地荡,荡得龙凤花烛上的火苗滋滋地燃。
涎香馥郁,鼻尖旖旎。
荡啊荡,就这样荡啊荡,不知荡了多久,荡了多高。突地,他捏着系着木板子的粗绳子的手被人猛抓紧。
白皙的肤,炽红的痣。
像水缎,像柔绡。
朱纱幔子又席卷攀来,缠上他眼,绕上他颈。
往下,再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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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停,祁轶蓦然惊醒。
外头传来空青声音:“三少爷,咱们到了。”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有人应,空青怕祁轶累睡着凉,便想伸手掀帘。
刚碰上,不料被人从里按停。
“三少爷?”空青不解。
祁轶却只回了一个“等”。
等?等多久?
空青不知也不敢问,只能寻了个避风地方,蹲下掰着指头数。
数了百来下,他腿都蹲麻了,终于,车前的青布帘子掀开,祁轶从里下来。
只是,空青:“咦?”
三少爷怎么把这件裘衣裹上了?
没记错的话,这件长款水貂毛的该是他入冬那里就备在了车里。这么久了都没穿,怎么现在套上了?
不是说裹了行动不方便?
莫不是……空青心里一惊,三少爷是给累病了?难怪他声音方才听着那样哑!
不怪他这样想。
祁轶身体好,自打入宅子跟着,他就没瞧见人病过。旁的在翰林院的,冬日里都是三件五件叠着,只有祁轶,常常是一套绵袍就能了事。
而如今祁轶在馆就快满三年,来年开春便要面临散馆考选,课业紧,压力大。
近来的这一月,空青就总见着他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总爱在梦里惊醒。
惊醒哪能睡好?
于是怕犯困,祁轶每次醒来又都要去洗冷水。
这般折腾,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怎能不累病?
空青心疼,赶忙上去接过祁轶手里拎着的书箱,替其庆幸:“好在四少爷昨日田猎得了鹿,柱子叔听说咱们今日要回来,便说这两日安排都煮了,好给三少爷你补补。”
想着鹿肉的香,他激动,两道眉毛都飞舞。
祁轶的剑眉却微拧。
他不知这人在好在什么,更不知自己有什么好补的。
但没在这问题上多留,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院里好好洗洗,便吩咐:“你让厨房送些热水过来就是。”
空青知晓他爱干净,没多想,飞快往东厨房去了。
热水送来得飞快,祁轶收拾得也飞快。到李春纨那边时,天将将黑下。
李春纨自昨日就在盼着等了,此时见祁轶过来问安,准备了一天的关心话急急地吐。
一会儿问他在翰林院处得如何?一会儿又问他在租的小院住得如何?问来问去,都是那些常年忧心的课业与健康。
祁轶如往日一样,一一耐心地答。
答完了,空气也冷了。
正屋中间香炉里的烟被吹散,李春纨身边的王嬷嬷拍着脑袋笑:“瞧我,刚刚在那儿看三少爷过来没有,竟给忘了关。”说着,走过去,“啪嗒”一声关上。
转身时,她给李春纨递眼色,询问今早在祁定莲房里提的兼祧的事是否要说。
李春纨看见了当没看见,只捧着杯里的茶慢慢地品。
王嬷嬷明白了,没开这话头,叫了个小丫头去传饭。
按以往,祁轶久别回家的第一顿饭,李春纨都是要留他在自己院里吃的。
很快,菜食摆上来。
蒸鹿尾、烧肋条,莱菔鹿肉锅……五样里有三样都是鹿,还真如了空青所言,要给他大补。
祁轶闭眼叹,替李春纨布菜后,自己夹了一筷子春不老炒冬笋入嘴。
腌菜里的酸配上嫩笋里的清,算是压住了他心里的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