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生的孩子她自己知晓。

祁轶就是个没情根的冷木头，自小就不爱与人亲近，连她这个当娘的都要千哄万哄才肯抱一下，后来大了，能认字了，更是一头扎进了书堆里。

他主意还大，祁家管不住他，她这个不算娘的娘更管不住他。

如果不拿萧家无后的道德枷锁压下让他兼祧，要他自个儿娶妻生子？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祁定莲没回，只又问：“哥哥怎么说？”

祁定罡心疼自家妹子，想都没想便应了。

毕竟祁轶流的是萧家血，是他这个舅舅强行要走了萧家的孩子。

如今祁定莲没撒泼赖皮把自己儿子要回去，只是让祁轶兼祧承两家香火，他哪还有拒绝的理。

李春纨听明白祁定莲的意思了，祁定罡都摆出了，那是铁了心要兼祧。

才落下的心又再提起，她绞着帕子打哈哈：“你也知你哥脑袋简单，哪件事到了他嘴里不都是得了应，从不去想其中困难。”

她又诉苦：“如今见着莲姐姐遭遇这些，我心里也跟着一样难受。但要让轶哥儿承两家香火，终究不是你哥一个人能决定的。”

“莲姐姐你也知，轶哥儿过来祁家已十五了，他与我也不大亲近，难以做他的主。而除开他，公爹那边我也没找到合适机会问，况且就算公爹应了，这么大的事，那也得与祁家族里的老人通通气不是？”

当初祁轶过继时祁家族长就在场，如今要让祁轶兼祧，自然也不能越了去。

祁定莲也探出了李春纨的意思了，收住泪，长长地叹：“怪我，是我被萧家那几个旁支逼急了。”

李春纨：“心急哪能吃着热豆腐。这件事，急不来。”

祁定莲只能顺势附和，说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俞音那边也有得磨。

两人这一次的对谈，又没商量出结果。甚至还给祁定莲增添了新难度。

周嬷嬷不太高兴：“纨嫂子好端端的提祁家族长做什么，那老爷子都是出五服的人了，哪里管得了咱们京里的事，当初轶哥儿过继，他不也只是来走个过场。”

“她李春纨要的不就是这个过场。”

祁定莲哼声笑。接过周嬷嬷绞好的热巾子，敷在自己哭得微肿的眼睛上。

祁家族长现居老家歙州，就算立即动身那也要走上一两月。

更何况现是年关，让人放下过节时与家人的天伦乐，拖着一把老骨头在路上颠，也不实际。

怎么着也要等翻了年了再启程。

周嬷嬷明白过来更不高兴，砸嘴道：“她倒是会打拖延主意。”

如今萧家旁支盯得紧，上一次提过继的事让祁定莲用哭晕的由头给揭了去。

但香喷喷的肉都甩到眼前了哪有忍住不吃的理？一个两个的只会再提，且还是变本加厉。

李春纨让提兼祧的事一延再延，就是打的祁定莲会扛不住，先应了萧家族里人提的过嗣要求。

可怜嫁出去的女就真如了泼出去的水。

祁定莲插手不了祁家的事，只能通过李春纨这个当家主母去递想法。

周嬷嬷气闷，愤愤道：“早知如此，当初咱们就不该……”

后面的话，她没说，怕惹祁定莲伤心后悔。可两人做主仆做了这么久，早就生了灵犀。

祁定莲的脸比她眼上盖着的灰帕子还要灰：“是啊。”她说：“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不该把轶哥儿送出去。”

周嬷嬷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只能转头提议。

“既然纨嫂子想要拖，那咱们何不主动出击？兼祧的事总归离不开要轶哥儿点头，只要他应了，应了一并给萧家撑门楣，那拖再久咱们都不怕。”

“你的意思是……”祁定莲一下揭开帕子，坐正身子：“你是让我绕过祁家，自己去与轶哥儿谈？”

是了，祁轶才是那个最重的。

只要将他说应了，还愁李春纨和祁嗣宗拒绝不答应？

“可，可是。”

祁定莲坚持了一瞬的激动又浇灭，忐忑问：“可是他愿意见我、跟我谈嘛？”

这么多年了，他们母子除了过年过节遇上问候几句，其余时候根本就没机会碰面说话。

她不知他现在身量长了有多高，身宽又长了几尺，是不是还与以前一样，总爱在夜里被噩梦惊醒……还有，糖炒栗子是不是还爱吃，薄荷水是不是还爱喝……

更不知……又要如何与他谈兼祧的事。

祁定莲愈想愈沮丧，头低低吊着，又倒回榻上，宛若一株蔫了的垂丝茉莉。

周嬷嬷安慰：“轶哥儿到底是从太太肚子里出去的，俗话说的好，打断骨头连着筋，他怎会不愿见太太。只要见着了，话自然也就顺了。”

祁定莲空了的心又填满，稍稍振作起来，提议问：“明日是腊八，那我明日去他小院找他？”

“轻丫头说轶哥儿会回这边住两日。”

“那更好了，我明日便去邀他，由头，由头就用他前日落在我们这儿的玉坠子？”

周嬷嬷点头，觉得可行。

祁定莲眼睛“叮”地一下亮起，映着桌上的烛，熠熠生辉。

她现在亢奋得不行。

一会儿思考该备些什么祁轶喜欢的吃食，一会儿又去找她三十五岁生辰时祁轶送给她的那枚亲手雕的银牌子。

期待祁轶能看见这些旧物记起旧回忆，也期待祁轶能念及旧情应下兼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