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就这样一句朴素的语却让萧轻眼里的泪落得更加厉害。

好在内院领路的花婆子这时已经过来。

李二柱拍上萧轻肩膀，又说了几句关切话，让她明日也来这边转转，不往轶哥儿的院子跑，就到东厨房里烤烤火，他家那位想她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给她烙饼吃。

萧轻吸着鼻子，一一应下。跟着那位脸上落了胎斑的婆子往内院去了。

祁家的宅子比萧家大。大很多。

尤其是十年前的那次翻修，不仅里外全换了新，还将东边临着的老宅子买了下来，一并阔了进去。

萧轻记得，那一年也是俞家医馆关门的第二年。

因误将生附子当作炮附子入了柜，煎出的药吃死了人，俞家两口子不知是没受住唾沫指责还是心里有愧，当天夜里双双上吊自尽。

主心骨没了，医馆药坊没了，萧祁两家的药材生意也跟着没了。大家都骂他们是一伙，制假药。

没有了口碑，萧祁两家的药材全都囤在手里，销不出去。就算能销，价格也压得死低，远远不够回本。

萧父只能天南地北地跑，找活路。

祁家那边也跑了，但跑的却不是药材生意。

祁嗣宗强顶压力，将药材全部低价换了现银，又拖关系贷下千金，全数身家投入西南深山老林，一头挤进了木材市场。

也不知这位老爷子是真的慧眼如炬还是踩了狗屎运。亦或者两样都有？反正当年冬天绥安城里就起了一场大火，烧毁的房屋数以百计。

祁家乘着这场东风直蹿而上，不仅还了钱，修了屋，接下来几年更是把这门生意做大做强，连带着萧家也一同入场喝汤。

萧轩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借着南跑便利，近两年还逐步开了些油粮衣布的小铺。

眼瞧着萧家就要越来越好，哪里想，这唯一能撑家的却在这时遭了意外。

“啧啧，这萧家祖坟是不是修歪了，怎么接连犯太岁？”

屋大人多口杂，李二柱与花婆子尚能拴住自己的嘴，但底下人一年到头地忙，就等这些热闹出来嚼嚼，好给自己补些松快乐子。

这不，萧轻才进了二夫人李春纨的院，外头几个婆子丫头就躲去墙角，议论起了。

“哪可能。 ”有丫头反驳：“早些年，萧家可是还要压过祁家一头，那药材生意就是萧家与俞家关系好带着祁家做的，祖坟哪里会歪。”

“那没歪，咋个会这般不顺？连个儿子都没佑下！”

红珠虽说年纪不大，但是家生子，消息比宅子里的许多老人都灵通。如今被质疑，她哼了哼，冷声问：“那你们倒说说萧家是从何时开始不顺的？”

何时不顺？

那还用说？自是从祁轶过继到……

几个闷头想了一通的婆子霎时顿住，瞪大了眼。

这，这莫不是祁家抢了萧家的运？

可怪力乱神的事怎么好说？

一个个全都心照不宣地转了话，拉着先前进去报信的小丫头一个劲地问：“天都还没亮明白，隔壁表姑娘急匆匆地跑来做什么？”

小丫头不过是个传话的，哪里会知内情，只能摇着脑袋说不知道。

热闹本该就这样散了，可东西都放进嘴里嚼了咽不去，大家心里不得劲，又齐刷刷地转去看红珠。

红珠瞥回来，下巴翘起：“看我作甚？”

“你不是在那边有人？”

“有人我也不知晓。”

大伙儿不信，说软话：“好红珠，妙红珠，婶子晓得你消息最是灵通，你就与我们漏漏吧。”

甜嘴儿连番转了几轮，最终还是答应帮忙顶活的实际行动撬开了蚌。

红珠道：“就是年初才过门的那位音奶奶惹了莲太太生气，如今正被罚在雪地里跪着呢，表小姐过来，该是要请二夫人过去当救兵。”

“真的假的？”有人惊：“这位奶奶不是在俞家出事后就住去萧家了，我记得才八岁吧？莲太太不是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两人十二年都没生过什么龃龉，这次她做什么了，怎么让罚得这样厉害？”还要搬救兵！

红珠还是哼：“那我就不知了，我就听说从五更天起就传出吵了。”

“还吵了？”另一位婆子也跟着惊：“她不是素来乖巧懂事，与之打过交道的，不都说她温和似春风，婉柔如秋水，怎么还顶撞长辈吵起了，不能吧？”

有人笑：“老话不都说咬人的狗不叫。你忘了羊市角头拴着的那条大黄狗了？平日里也看着顶乖乖，可你敢上前去摸？手都给你咬断！”

狗咬人是护食，人顶撞那自也是为了自身利益。

几人又围着你猜我猜，一会儿说俞音是不愿守寡要和离，一会儿又说没洞房的俞音这一年没耐住寂寞偷人被抓了现行……

总之，就只会往贞洁上头猜，也不知绥朝竖得那么多的高高的门楼牌坊，是要让人记住女子的忠义坚韧，还是要钉死她们的清白。

但不管如何，祁家的这几个婆子是要钉死了俞音。

且不止她们，萧母祁定莲，也是要钉死了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