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姝怔住。
怎么可能没想到过他呢?
她日日都盼着能收到故土的消息,偏偏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却只听朔珩提到过那一次。
索性那一次,也算是个好消息——
皇兄得偿所愿了。
“我自然……”
她开口欲答,却听得外面传来桃仁的声音。
“陛下,公主,寿宁宫的莲房姑姑来了。”
宋予姝下意识去看旁侧那人的表情,只见宋徵方才还算舒展的眉头此刻已经紧紧蹙起。
太后并非他的生母,皇兄的生母早就丧命在了冷宫,而她当初被打入冷宫的原因正是谋害了如今的太后娘娘。
彼时,莲房姑姑已然走了进来。
甫一进屋,便见兄妹二人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她不由诧异地看向幸和公主。
偏偏宋予姝并未察觉到不对,还以为莲房是不认识自己,只十分坦然的任由她看。
莲房随太后入宫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子。
她想说些什么,却碍于一旁眼神像是要吃人的皇帝,也只能先朝着二人行礼。
再道:“太后娘娘听闻公主回宫,请公主去寿宁宫用晚膳。”
宋予姝瞧出她拿腔作势的姿态,却也没多在意,毕竟自己回宫一事不乐意的人多了去了。
只是她刚想应下,便听得宋徵沉声:“太后病着,公主不便叨扰。”
谁知莲房倒是不卑不亢起来,“陛下不能一味护着幸和公主,按理太后娘娘是公主的嫡母,入宫后去拜见乃是情理之中。况且娘娘不过是想和公主一起吃顿饭,三年未见,想和公主亲近亲近。”
“这话是太后说的?”
眼瞧着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宋予姝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指,轻轻抓了他手心一把。
“皇兄,臣妹确实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
宋徵冷厉的目光扫过来,又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熄了火。
他闭了闭眼稳住心神,“正好朕也许久没去看太后了,朕陪公主一起。”
说罢他也不管莲房是什么脸色,兀自牵着宋予姝的手起身出了栖华殿。
桃仁和周吉赶忙跟上主子的步伐,莲房姑姑也在后面黑着张老脸紧赶慢赶。
红墙绿瓦的宫道上,皇帝和公主的仪驾迤逦而行,洋洋洒洒近百人,奔着太后的寿宁宫而去。
宋徵人高马大,腿也长,因着方才的气愤步子疾如风,偏偏手又不肯松开,紧紧握着妹妹的手。
以至于这一路上,宋予姝近乎小跑才能赶上他。
她几次想要开口让皇兄慢一些,都会被那人牵得更紧。
从前在继辉宫的时候,皇兄亦会牵她的手,偶尔她绣花绣累了,还会靠在皇兄的肩上。
甚至她夜里做了噩梦,梦到又被爹娘带回去在街头卖艺杂耍,哭着醒过来时,皇兄还会过来抱抱她,挨在床边哄着她入睡。
皇兄是她的一切,是她最亲近的人。
可这些亲近从前都是在私底下,如今他已是皇帝,面对着前朝大臣的反对不算,还要将这些摆到太后跟前么?
恐有不妥。
眼瞅着前面便是寿宁宫,宋予姝慌忙停住脚步用力一挣——
那人大手猛然落了空,回过身来看她,眸光凛冽中带了几分诧异。
宋予姝讪讪别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皇兄,你走太快了,臣妹跟不上。”
她音调柔软,听起来十分可怜。
宋徵收了手背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
后面跟着的仪仗队伍也及时停住,同两位主子保持着距离。
只有周吉和桃仁他们几个贴身伺候的紧跟在主子身后,此刻却也不敢抬眼,各个耷拉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莲房姑姑自然是个意外,她偷偷打量着那两位,在心里一笔一笔都记下了,就等回到宫中向太后禀报。
彼时,皇帝的脸色稍有缓和,只朝着幸和公主说了句“随你”,便迈步进了寿宁宫的大门。
宋予姝自然紧随其后。
刚入冬月,寿宁宫已经用上了厚重的暖帘,浓郁苦涩的药味儿充斥着这座寝宫里的每一个角落。
宋予姝本还以为方才宋徵说太后生病,只是不想让她来寿宁宫的推辞,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乖乖跟在皇兄身后进屋,刚好来传菜的宫人们正准备出去,撞见他们二人,立刻齐刷刷地跪拜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