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在济桑王宫,她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左不过逢年过节在宫宴上饮几杯酒,便回自己院里望着天边的明月,思着故乡的人。
朔珩以她身子虚弱为由,宫里的诸多事宜都给了其他后妃打理,说她喜静,也不许太多人来吵她。
她只消做个漂亮花瓶,一月一日地等待着他的宠幸。
他俩这对夫妻也算得上貌合神离,故而王后宫里自然也鲜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宋予姝这会儿不免有些不适应,顿了一顿,方才行至太后跟前。
“幸和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身体康健,福泽绵长。”她垂着头给太后问安。
太后林氏却只笑吟吟地瞧她一眼,转而看向已经兀自在桌前坐下的宋徵,“皇帝怎么有空过来了?”
“幸和住在栖华殿,儿臣刚好在陪她说话。”
他平静地说着,抬眼看向林氏,“幸和身体虚弱,太后不如让她起身,坐下陪您用膳。”
他眼底那幽深的冷光林氏不是看不懂,此刻也只能做出一副虚伪模样,“是哀家记性不好了,竟让公主一直跪着。”
说罢还嗔怪地剜了莲房一眼,“你怎么也不知道扶公主起来?”
莲房赶忙过去扶宋予姝,又连道自己老了不中用,请太后跟皇帝责罚。
都是些宫里被玩烂的老旧戏码,宋徵甚至懒得看她们主仆一唱一和。
他目光只追随着那纤弱的身影,眼瞧着宋予姝平稳地坐下了,绷着的脸色才缓和几分。
若不是当初上位借用了林家的势,如今林氏根本无法稳坐寿宁宫,他更不会纵容莲房跑到栖华殿去。
林氏是自小便种在了他骨血上的一根刺,迟早是要拔下来,以慰母亲在天之灵的。
只是现在时机尚未成熟罢了。
宋予姝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免思索起来。
皇兄最恨林氏,如今却能来太后宫里用膳,怕不是林氏手中攥了什么筹码?
毕竟以皇兄的性子,“认贼做母”之事是断断做不出的。
二人之间恐有交易,她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这般想着,她默默垂下头吃自己的。
毕竟她已经有三年没有吃过大陈宫里的饭菜了,况且太后宫里的小厨房做得十分美味。
却听得林氏忽然唤了她一声,“幸和如今既已回宫,哀家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宋予姝一哽,方才喝的那口八珍暖玉羹险些呛在喉咙。
她赶忙别过身去,拿帕子掩着闷咳几声。
一只大手轻抚了抚她的脊背,宋徵压低的声音响在耳畔:“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当心。”
皇兄这是笑话她呢。
宋予姝闷闷地看他一眼,待重新坐直身子,才见太后脸上的沟壑都好似比方才要深了。
“幸和惶恐,还请太后恕罪。”
林氏摆摆手,一副懒得同她计较的模样。
她向来是瞧不上这对从继辉宫出来的兄妹,偏她自己的孩子都没能活过十岁,没个指望。
但如今到底是宋徵坐上了皇位,而这幸和公主……她知道宋予姝的来历,心底的偏见便更加难以消去,认为她除了美色一无是处。
“哀家还没说让你帮什么忙,你便这副样子,可见是个经不住事的。”她说着撂下碗筷,“索性哀家要你做的事也没有多难。”
“皇帝登基快一年了,后宫却还空着,哀家有心择选几位京中贵女。你曾为人妇,又最了解你皇兄的性子,该知道什么样的合适,什么样的不合适——”
“太后。”宋徵打断了她的话,压在桌上的大手隐隐暴起青筋,“前朝事务繁忙,儿臣无心女色,不必劳烦幸和。”
一时间,旁边伺候着的几人都噤了声退到边上,垂着眉眼杵在那儿,恨不得原地遁到底下去。
暖炉里烧着的炭火偶有几声噼啪,却也无法调和屋里此刻令人窒息的气氛。
“就算你无心,也总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这是你作为皇帝的本分。”
林氏这会儿扮起了一心为社稷着想的耐心长辈,“可以先挑几个适龄的在宫里养着,等前朝事平,你再宠幸她们也不迟。”
“此事我心中有数,不劳太后记挂。”宋徵说着便已起身,顺手将一旁的宋予姝也给捞了起来。
她本就身子轻盈,这会儿借着他的劲更是毫不费力地站了起来,茫然地贴在他旁侧。
皇兄若要走,她自然也是不会留的。
“儿臣跟幸和都吃好了,不叨扰太后。”他话音未落已然拉着人要往外走,却听得身后幽幽传来林氏的声音。
“皇帝不肯选人进宫,莫不是心中已有了人选?”
太后说着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道衣着素雅却依旧难掩媚色的身影,“还是在等什么人?”